夜君临走了七天。
这七天里他没有再动手杀任何人。
因为路上根本碰不到人。
他走到哪里。方圆百里之内的修士全部跑光。连凡人都关紧了大门缩在屋子里不出来。
酒楼关门。客栈打烊。路边的小摊贩看到他的黑金帝袍。直接扔下摊子跑进了树林。
夜君临想买个烤饼都买不到。
“厉刑。”
“属下在。”
“你说我有那么吓人吗。”
厉刑沉默了三秒。
“殿下。您肩上扛着一块棺材板。”
夜君临低头看了看自己肩上那块天外陨铁打造的巨大黑色铁板。
好像确实有点吓人。
他把棺材板从肩上取下来。竖着插在路边。
然后走进了前方一座以经空无一人的小镇。
镇子里安静得很。
街道上连一条狗都没有。
夜君临在一家面馆的门口停下脚步。
门板上挂着一块“营业中”的牌子。但门从里面栓死了。
他伸手在门板上敲了两下。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两下。
门缝里传出一个颤抖的老太太的声音。
“客……客官。小店今天不开张。”
“为什么不开张。”
“老……老身身体不好。”
夜君临回头看了看厉刑。
厉刑心领神会。从怀里掏出一枚上品灵石。用一种温和到了极点的声音开口。
“老人家。我们只是路过想吃碗面。这枚灵石够付一百碗的。”
门缝里沉默了一会。
门闩被抽开了。
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太太颤巍巍的探出半个脑袋。
她看了一眼夜君临。又看了一眼他身后没有棺材板的干净背影。
犹豫了一下。
“那……那进来吧。”
夜君临走进面馆。在一张破旧的方桌前坐下。
桌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灰。显然好几天没人擦过了。
老太太手忙脚乱的烧水煮面。动作很慢。手一直在抖。
夜君临等了一刻钟。
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端了上来。
面条很粗。汤头很淡。上面飘着两根葱花。
夜君临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味道不错。”
老太太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她不知道坐在自己面馆里吃面的这个俊美少年。就是以经把整个正道联盟打崩了的那个魔头。
她只是单纯的害怕。因为最近镇子上的人都在传。说有魔头在外面到处杀人。
夜君临吃完面。把碗放下。
他从桌上站起来。走到门口。
回头看了一眼老太太。
“面不错。以后别关门了。我不吃人。”
老太太愣愣的看着他走出去。
直到那道修长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她才一屁股坐在板凳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夜君临走出小镇。
从路边拔出那块棺材板。重新扛在肩上。
继续向西。
厉刑跟在后面。脸上的表情很是古怪。
帝子殿下刚才的样子。完全不像是一个屠戮了无数正道修士的魔道帝子。
反倒像是一个在外面浪了一圈的浪子。路过家门口的小饭馆。顺便吃了碗面。
他越来越看不懂这个人了。
……
又走了两天。
魔朝的疆域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荒凉。肃杀。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死亡的气息。
这才是他熟悉的味道。
夜君临踏入魔朝边境的第一步。就感受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热闹。
远处的天空中。无数道黑色的流光在来回穿梭。
魔朝的大军在调动。
边境上的魔城比他离开时扩大了一倍。城墙上站满了全副武装的魔修。
一面面绣着万魔图腾的黑色战旗在烈风中猎猎作响。
夜君临扛着棺材板走近城门。
守城的魔将远远看到他的身影。先是一愣。然后浑身一颤。
“帝子殿下回来了。”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水面。
瞬间炸开。
“帝子殿下。”
“帝子殿下回朝了。”
城墙上的魔修们纷纷转头。
当他们看到那个身穿黑金帝袍。肩上扛着一块巨大铁板的年轻人时。
所有人的眼中都燃烧起了狂热的崇拜之火。
整个城墙上爆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帝子殿下万岁。”
“魔威盖世。”
“杀尽正道。”
夜君临面无表情的走进城门。
他对这些欢呼声充耳不闻。
在他看来。这些人只是在给自己打气而以。真正让他们兴奋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代表的胜利。
穿过边城。继续向前。
一路上。所有遇到的魔朝修士都会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的弯腰行礼。
有的人甚至直接跪了下来。
他在正道联盟的地盘上干的那些事。以经传遍了整个魔朝。
一个人。掘了五大顶级宗门的祖坟。
打废了正道的天骄。掳走了天机阁的圣女。吸干了冰火双圣。碎了上古仙器。
这种战绩。放在魔朝的历史上。也是前无古人的。
那些平日里看不起帝子的老牌魔头们。现在见到夜君临的名字都要站起来。
不是因为他是魔主的儿子。
而是因为他够狠。够强。够疯。
这才是魔道应该有的样子。
三天后。
万魔殿。
夜君临迈进那扇雕刻着万千魔神的巨大殿门。
殿内。站满了人。
魔朝的所有高层都到齐了。
数十位魔道巨擘分列两侧。个个面带兴奋。
他们看到夜君临走进来。齐刷刷的弯腰行礼。声音整齐划一。
“恭迎帝子殿下凯旋。”
夜君临走过他们中间。
他注意到这些老家伙们看向自己的目光。跟出发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出发之前。那些目光里有敬畏。有恭维。也有不少暗藏的轻蔑和试探。
现在。只剩下了纯粹的敬畏。
连试探都不敢有了。
他一步步踏上白骨阶梯。
魔主以经站在了王座前方。
他那高大魁梧的身影挡住了王座大半的面积。两团跳动的魔火在眼眶中燃烧得比以往更加明亮。
夜君临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他把肩上的棺材板往地上一放。
咣当。
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在大殿里回荡。
“父亲。儿臣回来了。”
“东西也给您带回来了。”
他用脚尖踢了踢那块棺材板。
“天剑圣地开派祖师的棺盖。天外陨铁打造。你找人给我打把趁手的兵器。”
魔主低头看着那块棺材板。
然后抬头看着夜君临。
他的嘴角在抽搐。
“你把人家祖师爷的棺材板扛回来了?”
“嗯。材质不错。扔了可惜。”
魔主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爆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
笑声之大。把大殿穹顶上的灰尘全部震落。
“哈哈哈哈哈哈。”
“好。好一个材质不错。好一个扔了可惜。”
魔主笑得弯下了腰。
他一把抓住夜君临的肩膀。力道大得连狂魔战体都感受到了压力。
“你小子。真是给老子长脸。”
“五大宗门。一个人全刨了。还把人家的棺材板扛回来当纪念品。”
“我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听说有人干这种事。”
下方的魔道巨擘们也都笑了起来。
不是那种恭维式的假笑。而是发自内心的畅快大笑。
帝子殿下这趟出去。干的事情实在太解气了。
那些平日里一副道貌岸然模样的正道伪君子。被帝子一个人打得鸡飞狗跳。祖坟被掘。山门被踏。连仙器都被砸了。
痛快。
实在是痛快。
魔主收住笑声。目光变得深邃。
“说正事。”
他松开夜君T临的肩膀。负手而立。
“你这一趟出去。把正道联盟打得元气大伤。他们短时间内不可能恢复。”
“但天道不会坐视不管。”
夜君临点了点头。
他以经用万物本源之眼看到了那道藏在天地法则最深处的金色微光。
天道意志。
它很虚弱。但还活着。
还在挣扎。
“它会降下新的天命之子。”夜君临平静的说。
“比之前那些量产货色更强的。”
魔主的眼中闪过一丝幽光。
“你有把握?”
夜君临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指尖之上。五种不同颜色的力量同时亮起。
漆黑的魔气。暗金色的气血之力。冰蓝色的寒霜。赤红色的火焰。还有一道微不可查的灰色法则波动。
五种力量在他掌心交汇。碰撞。然后融为一体。化作一颗拳头大小的混沌光球。
那颗光球散发出的气息。让殿内所有魔道巨擘都同时变了脸色。
连魔主的瞳孔都猛地一缩。
“这股力量。”
魔主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震惊。
夜君临收回手。混沌光球瞬间消散。
“够不够。父亲自己判断。”
魔主死死盯着他。
那双燃烧着魔火的眼睛里。除了震惊。还有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在翻涌。
是欣慰。
也是忌惮。
“好。”
魔主最终只吐出了一个字。
他转身走回王座。坐下。
“从今日起。魔朝进入全面备战状态。”
“所有分舵。所有附属势力。全部向中央集结。”
“等正道的残兵败将恢复过来之前。我们要先下手为强。”
他看向下方的众人。
“这场仗。不是为了防守。”
“是为了彻底吞掉正道联盟的最后一口气。”
殿内的魔道巨擘们齐齐躬身。
“遵魔主令。”
夜君临站在阶梯上。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穿过大殿的墙壁。穿过魔朝的疆域。望向了更远的地方。
万物本源之眼告诉他。
在玄天大陆的某个角落。一股全新的。比之前所有天命之子加在一起都要强大百倍的气运。正在悄然凝聚。
天道在孤注一掷。
它要把所有剩余的本源。全部押在最后一个棋子身上。
“来吧。”
夜君临在心中低语。
“我等着。”
他转身走下白骨阶梯。
走出万魔殿。
外面的天空灰蒙蒙的。没有阳光。
烛幽等在殿门外。
她看到夜君临出来。微微弯腰。
“殿下。纪璇玑醒了。”
“她说她看到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烛幽的酒红色瞳孔闪了闪。
“她说她看到了世界的尽头。”
“有一个人站在那里。”
“浑身散发着金色的光芒。”
夜君临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说那个人的气运。比她见过的所有天命之子加在一起。都要强。”
“她说那个人的名字叫轩辕长庚。”
风从东方吹来。
夜君临的黑金帝袍衣摆被风掀起。
他站在万魔殿的台阶上。
眼中没有恐惧。没有紧张。
只有一种纯粹的。名为饥饿的渴望。
“终于。来了一道像样的主菜。”
他迈步走下台阶。
脚程极大。
身后的烛幽提着裙摆小跑着跟上。
她的皮鞋踩在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殿下。您要去哪。”
“去看看我的金丝雀。”
夜君临头也不回。
“让她把那个人的一切。都给我算清楚。”
他的背影消失在帝**的方向。
万魔殿的上空。
云层在翻涌。
一场席卷整个玄天大陆的终极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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