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郎中家。
药香弥漫,烛火摇曳。
周老郎中坐在凳子上,慢条斯理地给宋晞包扎伤口。
她胳膊上被荆棘划了好几道口子,肩膀上一大片青紫,脚底还扎着两根刺。
周老郎中一边给她挑刺,一边絮絮叨叨:“你这丫头,命倒是大。”
“从山坡上滚下来,就破了点皮,没摔断骨头,算是烧高香了,怕不是你爹在下面都磕破了头,求你这个宝贝闺女不要来找他……”
“嘿,这倒是我爹能做出来的事。”
宋晞龇牙咧嘴地忍着疼,还不忘拍马屁:“但是现在我能没事,还是多亏了周爷爷您医术高明,要不我这会儿还在疼呢。”
周老郎中轻哼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他给宋晞包扎完,又给大宝和二宝检查了一遍。
大宝脸上那个巴掌印还红着,周老郎中给他涂了点药膏,轻声道:“回去敷两天,就消了。”
大宝乖乖点头:“谢谢周爷爷。”
二宝坐在凳子上,小脸绷得紧紧的,任由周老郎中给他检查。
他的目光却悄悄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药柜。
整面墙的药柜,密密麻麻的小抽屉,上头贴着各种药名。
他的目光落在靠窗的桌子上,那里晾着几样药材,正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别开视线,低下头去。
周老郎中给二宝检查完,直起腰,捋了捋胡须:“这孩子身子骨倒是结实,没什么大碍。”
宋晞松了口气,连忙道谢:“多谢周爷爷。”
周老郎中摆摆手,忽然看向二宝,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这小子,认得药材?”
宋晞心头一跳。
她低头看向二宝。
二宝抿着嘴,不说话。
宋晞笑了笑,随口道:“可能是在山上见过吧。”
周老郎中看了二宝一眼,没再追问。
只是捋着胡须,慢吞吞道:“行吧,回去好好养着,别再折腾了。”
宋晞笑了笑,乖巧地点头称是。
她站起身,再次道谢,牵着两个孩子告辞。
回到家,王寡妇已经把晚饭热好了。
简单的杂粮粥,配上宋晞前几天腌的咸菜,还有一碟炒鸡蛋。
大宝二宝饿坏了,埋头扒饭,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宋晞看着他们,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吃完饭,王寡妇收拾碗筷,宋晞带着两个孩子回屋。
门关上,屋里只剩下母子三人。
宋晞坐在炕沿上,把大宝和二宝叫到跟前。
“来,娘有话跟你们说。”
大宝抬起头,眼睛还是亮晶晶的,但小脸上还带着那个巴掌印,只是印子淡了些。
二宝站在他旁边,抿着嘴,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宋晞伸手,把两个孩子揽进怀里。
“今儿个,你们跑来救娘,娘很高兴。”
大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二宝的嘴角也微微翘起一点。
“但是——”宋晞话锋一转,“你们这样做,太危险了。”
她松开他们,认真地看着他们的眼睛。
“你们知道娘今儿个看见你们被那些人抓着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感觉吗?”
大宝摇摇头。
二宝也摇摇头。
宋晞轻声道:“娘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娘不怕自己有事,就怕你们有事。”
她伸手,轻轻揉了揉大宝的脸,又揉了揉二宝的头发。
“你们是娘的心肝宝贝,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娘可怎么活?”
大宝的眼眶红了。
二宝低下头,小手攥紧了衣角。
宋晞继续道:“你们有本事,娘知道。大宝是锦鲤,二宝能让蛇虫听你的话,你们都很厉害。”
“但是——”
她顿了顿,声音严肃起来:“再厉害,你们也是孩子。大人的麻烦事,应该由大人去解决。”
“往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们都不能一个人跑出去。尤其是这样危险的事,必须告诉大人,让大人陪着你们去,记住了吗?”
大宝低下头,小声道:“记住了。”
二宝也低下头,闷声道:“记住了。”
宋晞看着他们乖巧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伸手,把两个孩子重新揽进怀里。
“乖。”
大宝趴在她怀里,忽然抬起头,小声问:“娘,那……要是告诉大人了,就能去吗?”
宋晞:“……?”
她低头,对上大宝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那眼睛里,分明写着——
“娘的意思是,告诉大人之后就可以行动了吧?”
宋晞沉默了一瞬。
这孩子,阅读理解能力倒是挺强。
她哭笑不得,捏捏他的小脸:“告诉大人之后,大人会去解决,不用你们去。”
大宝眨眨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二宝在旁边,也默默点了点头。
宋晞看着他们,总觉得这两个小家伙心里憋着什么主意。
但她太累了,实在没精力追问。
“行了,睡吧。”
她把两个孩子塞进被窝,自己躺在中间,一手搂着一个。
大宝很快就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
二宝也睡着了,蜷成小小的一团,像只小兽似的往她怀里拱了拱。
宋晞低头,看着这两个小家伙。
一个脸上还带着巴掌印,一个睡着时小眉头还微微皱着。
她心里一酸,又软得一塌糊涂。
她低下头,轻轻亲了亲大宝的额头,又亲了亲二宝的额头。
“乖,好好睡。”
两个小家伙像是听见了似的,往她怀里又拱了拱,睡得更香了。
宋晞搂着他们,望着黑漆漆的屋顶,却睡不着。
脑子里像放电影似的,把今儿个的事过了一遍。
宋老三。
刘员外。
这两个名字,像两根刺,扎在她心里。
宋老三是她长辈,按照本朝的规矩,晚辈告长辈,甭管有理没理,先得挨三个杀威棒。
那三个杀威棒下去,她能不能站着进衙门都两说。
就算挨过去了,没有真凭实据,宋老三咬死了不认,她也拿他没办法。
这条路,走不通。
宗祠更不用想。
族长那人,面上公正,心里门儿清。
宋老三是宋家男丁,她是个外嫁的丫头,虽然还没嫁成吧,但在宗族眼里,根本不是一回事。
告到宗祠,顶多训斥几句,罚点银子,不痛不痒。
宋晞冷笑一声。
既然正道走不通,那就走歪道。
她宋晞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至于刘员外……
她想起那两个人贩子说的话——“十二三岁的雏儿,玩了半个月就死了”。
心里一阵恶心。
这个老东西,手里沾着人命,还是个孩子。
她跟刘员外没有直接仇怨,但光是这事,她就不可能转圜。
这种人,死了都嫌脏地。
宋晞在黑暗里睁着眼睛,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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