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看见,宋晞身后还跟着一老一少。
老人躺在简易担架上,浑身是伤,脸色惨白,半昏半醒。
小姑娘跟在担架旁边,小手紧紧攥着爷爷的衣角,小脸脏兮兮的,眼眶红红的,可怜巴巴的。
王寡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看了看那个浑身是伤的老人,又看了看那个瘦弱的小姑娘,叹了口气。
“偏屋收拾出来了,”她转身往灶房走,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我去烧热水、熬粥。”
宋晞看着母亲的背影,心里一暖。
她娘嘴上不说,心却比谁都软。
宋晞指挥宋二狗和赵老憨把老人抬进偏屋。
偏屋原本是堆杂物的地方,后来被王寡妇收拾出来,挨着炕屋。
冬天里炕屋的热气能传过来,暖和得很。
老人被安置在炕上。
小姑娘立刻爬上去,蹲在爷爷身边,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一刻也不肯松开。
宋晞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你先在这儿陪着爷爷,姐姐去给你找大夫。”
小香点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让它掉下来:“谢谢姐姐……救命之恩……我一定会报答姐姐的……”
宋晞心里一酸,又揉了揉她的脑袋:“别想那么多,先把身体养好,其他的以后再说。”
小姑娘抿着嘴,用力点了点头。
宋晞站起身,转身往外走。
刚走出偏屋,就看见四个小萝卜头齐刷刷地站在门口,八只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
宋晞:“……”
片刻之后,宋晞就带着四条小尾巴——
尤其是三宝,眼泪汪汪的,强烈要求要跟着娘亲,不想让娘亲再扔下他了。
宋晞一个心软就答应了。
而其他三个崽子也不乐意被留下,同样要求跟在宋晞的身后。
于是宋晞不得不头疼地带上这四个小尾巴
“行,都跟着吧。”
宋晞带着四个小崽子,浩浩荡荡地往周老郎中家走去。
周老郎中的住处离宋晞家不算太远,也就一个村头一个村尾的距离。
宋晞和四个小崽子站在周老郎中家的门口。
“周爷爷?”她喊了一声。
没人应。
她又喊了一声:“周爷爷?您在吗?”
还是没人应。
看来周老郎中还没回来。
宋晞叹了口气,然后拿出了一把钥匙。
因为二宝是周老郎中的徒弟,老人家临走前给了宋晞一把钥匙,说有什么事可以进来拿药。
宋晞本来没想不告而入的,但事情紧急,只能先上车再补票了。
她立刻打开了周老郎中家的大门,进入摆满药柜的堂屋。
二宝走到药柜前,拉开几个抽屉看了看,又合上。
他转身走到桌边,拿起周老郎中桌案上放着的几本医术药方,仔细看了看。
“娘亲,”他抬起头,小脸上满是认真,“这里有创伤药的方子,我可以照着抓。”
宋晞眼睛一亮:“真的?”
二宝点点头,已经开始在药柜前忙碌起来。
他踮着脚尖,拉开一个又一个抽屉,从里头抓出药材,放在桌上的小秤上称重。
蜈蚣、蝎子、三七、白芨……一样一样,分毫不差。
三宝蹲在旁边,手里拿着小本本,认真地记着每一种药材的名字和分量:“蜈蚣三钱……蝎子两钱……三七五钱……”
等到周老郎中回来了,也好把这些药钱还给他老人家。
四宝帮不上忙,就蹲在门口,憨憨地看着两个哥哥忙活,时不时问一句:“哥,要我帮忙不?”
大宝蹲在他旁边,双手托着下巴,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四弟,咱们两个帮不上忙的,就别添乱了。”
四宝“哦”了一声,继续蹲着看。
二宝抓完最后一味药,眉头却皱了起来。
“娘亲,”他转过身,手里拿着一株干枯的药材,“还缺一味药。”
宋晞走过去,低头看了看:“缺什么?”
“白茅根。”二宝指了指药方上的字,“师父的方子里有白茅根,但是药柜里没有了。”
宋晞想了想,白茅根这东西,山上应该能采到。
冬天虽然不好找,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行,”她当机立断,“上山采。”
四个小崽子齐刷刷站起来。
大宝第一个举手:“我也去!”
二宝点点头:“我也去,我认识白茅根。”
三宝也举手:“我也去!我可以帮忙找!”
四宝憨憨地笑:“我也去!我力气大,可以帮娘亲背筐!”
宋晞看着这四个跃跃欲试的小崽子,忍不住笑了。
“行,都去。”
上山的路比之前好走了些。
雪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白茫茫的山坡上,晃得人眼睛发酸。
宋晞背着竹筐走在前面,四个小崽子跟在后头,像一串小尾巴。
大宝走在最前面,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小脸上满是兴奋。
宋晞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道:“大宝,帮娘亲一个忙。”
大宝立刻停下来,仰起小脸:“什么忙?”
宋晞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认真道:“你心里想着,走哪里可以最快地找到白茅根,然后随便指一个方向就行。”
大宝眨眨眼,有些不解:“随便指就行?”
“对,”宋晞笑了,“随便指,相信你的感觉。”
大宝皱着小小的眉头,闭上眼睛,像是在认真感受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小手往左边一指——
那个方向是一片密林,树木茂密,杂草丛生,看着就不太好走。
而且,那方向跟白茅根通常生长的地方,完全不搭边。
宋晞沉默了一瞬。
大宝指的方向,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有白茅根的地方。
但——这是大宝指的。
她的锦鲤大儿子,从来不会让她失望。
宋晞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
她率先往那个方向走去,四个小崽子连忙跟上。
密林里比外面阴暗得多,树木遮天蔽日,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窸窸窣窣响。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混着枯枝败叶的味道。
宋晞拨开挡路的树枝,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她忽然停下脚步。
前面是一片更为茂密的灌木丛,荆棘交错,几乎无路可走。
“大宝,你确定是这边?”她回头问。
大宝点点头,小脸上满是笃定:“嗯!就是这边!大宝能感觉到!”
宋晞咬了咬牙,继续往前走。
她拨开荆棘,踩过枯枝,衣裳被树枝划了好几道口子,头发也乱了。
又走了几十步,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小小的空地出现在密林深处。
空地上,杂草丛生,乱石嶙峋。
而在空地的角落里,靠近一棵老树根的地方,赫然长着一丛白茅。
虽然冬天大多数白茅都枯了,但那丛白茅的根部还带着湿润的泥土,一看就是能用的。
更让宋晞瞪大眼睛的是——
白茅根旁边,还长着几株品相极好的三七。
三七,止血圣药,比白茅根金贵多了。
宋晞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几株三七,心里那叫一个美。
不光是白茅根找到了,还白捡了几株三七!
她正美滋滋地挖药材,余光忽然瞥见什么东西。
在空地的另一头,靠近灌木丛的地方,似乎躺着一个人。
宋晞的动作顿住了。
她抬起头,往那个方向看去。
灌木丛后面,隐隐约约能看见一片衣角。
是月白色的,料子很好,在枯黄的杂草里格外显眼。
宋晞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放下手里的药材,站起身,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拨开灌木丛——
一个年轻男人躺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衣裳被树枝划破了好几道口子,上头沾着血迹和泥土。
头发散乱,脸上也脏兮兮的,看不清本来面目。
他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起皮,像是失血过多。
宋晞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
但很微弱。
她又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
身上有好几处伤口,最严重的是肩膀上那道,深可见骨,还在往外渗血。
衣裳都被血浸透了,分不清哪些是新的、哪些是旧的。
宋晞看着这张脏兮兮的脸,十分的眼熟。
一时之间,她的脑子里掠过了上辈子阅文无数的狗血剧情。
路边捡到男人,不是甜宠就是虐恋。
但是这个吧……
啧。
她正发愣,身后传来大宝的声音。
“哇!”
大宝踮着脚尖,从她身后探出小脑袋,眼睛亮晶晶的,“娘亲,你也要把这个捡回家吗?”
宋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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