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波笑着说:“当然是推理喽,我是那种对着死者胡说八道的人吗?”
严鲤庭嗤之以鼻,“你对着死者胡说八道不止一次了,有一次你还说‘长得这么端正的一个人,挨的刀伤却不对称,可惜了’。”
“拜托,我那句话也是推理的一部分,你不要断章取义。”
“那你这次要怎么说?”严鲤庭来到解剖台面前,看着那一截截的尸块,“就看着这个,你能推理出死者有妹妹?你要能说出个所以然,我……”
“你要怎么样?”
“我就让你留下来。”
庄波耸耸肩,“去年我发现一本好书,叫《肌肉畸变案件分析》,读得我如痴如醉,为了验证书中的内容,我经常在街上盯着路人的肩膀和小腿观察,好几次被人当成变态。”
那一次通过宋未然的肩膀判断出她小时候得出甲状腺相关的疾病,就是通过这本书得来的知识。
严鲤庭皱眉,“你说的那本书,不是什么正经学术著作吧?”
“受不受主流认可,不是我衡量一本书价值的标准。它是一本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的书,是经得起实践检验的。”
“行了,说重点!”严鲤庭的目光落在尸块上,“你是通过肌肉畸变分析看出死者他有个妹妹?”
“是的。”庄波用手指着,“你看这儿,还有这儿,肌肉纤维排列存在陈旧性畸变,说明死者在年幼的时候曾长时间单侧怀抱重物,我认为死者曾带过弟弟妹妹,在这农村也比较普遍。”
“以偏概全!”严鲤庭皱眉,“也许只是干家务留下的呀!”
“其实我还有另一个证据……”庄波指向小臂的一处,“这里有个小小的牙印,是被某个未换牙的幼儿咬伤的。两个证据相互印证,还算客观吧!”
严鲤庭仔细地看了一下,不得不点头赞同,“那你怎么知道是妹妹,不是弟弟的?”
“哈哈,那就是纯猜了!50%概率说中,让大伙觉得‘庄波太神了’;50%概率则是‘庄波只猜错了这一点’。当然,我也有一点微小的理由支撑,我认为家长更有可能把女孩交给大儿子带。按死者年龄推算,他小时候,农村的重男轻女思想还是较普遍的。”
“搞得不好你弄巧成拙,最后查出来死者带过的是外甥或者侄女。”
庄波耸肩,“推理本质就是大数据归纳,并不是绝对真理。但99%的情况下,人确实被归纳得很准,不禁让人感慨,人类的个性只是统计学上的参数。”
严鲤庭想起以前庄波还是警察的时候,闲着没事时,玩的反向猜星座的游戏,就是不看出生日期,仅从性格判断一个人是什么星座,居然十猜九中。
严鲤庭觉得星座是纯扯淡,庄波怎么能反向猜出星座呢,如果能反推不就说明星座常说是有科学依据的吗?这个结论,严鲤庭的尊严和理性都接受不了。
在无法证明庄波作弊的情况下,严鲤庭终于开口问庄波是怎么猜的,庄波说就是按那些星座对应的性格特质猜的。
严鲤庭更加不可思议,发表长篇大论,驳斥星座学说的虚妄。
庄波只是淡淡一笑,“是没有科学依据,但架不住人类会受它的暗示,慢慢朝这个星座的特性变化。星座就是人类自己给自己贴标签,然后自己暗示自己的一套把戏,哦,对了,你真的是非常典型的处女座。”
严鲤庭大惊,居然是这么回事,更佩服庄波的观察和分析能力。
这时,庄波抱着双手说:“你的报告不太全面。”
“啊?”严鲤庭仿佛专业精神受到挑衅,“你在说什么?”
“你是没听清还是惊讶呀?我当你是惊讶吧!现在这是我们仅有的证据,我们要通过它找出死者的身份,案件才能真正豁然开朗。我给出一点个人建议,再多做微量元素化验,分析一下死者的营养状况、服药状况,对了,我听说骨骼也像年轮一样,可以推理出几岁到几岁摄入的蛋白质多寡,间接推断家庭经济变化。”
严鲤庭皱眉,庄波给的建议确实非常专业而务实。
不过接下来,庄波又开始扯淡了,“咱们再大胆一点,通过科学侦查手段,能分析出他有妹妹吗?”
“你当我是什么,巫师吗?”严鲤庭的神情突然有了微小的变化。
庄波捕捉到了,笑道:“能,对吧?”
“不能!不能!扯淡!”
“你在强烈否认,反而证明你想到了什么,来吧,反正就咱俩,畅所欲言。”
严鲤庭无奈地叹息一声,“通过脑解剖,观察哪些区域略厚,哪些区域略薄,确实可以推测这个人幼年是否承担过照护责任。”
“具体说,是哪些区域?”庄波来了兴趣。
“你知道儿童大脑生长极快,不同的成长经历会造成结构差异。如果与责任、警觉有关的脑区略厚,而与即时满足有关的脑区略薄,我们就可以断定,这个人小时候承担过照护责任……不过这种推理过于大胆,我一般不会写在报告上,会显得不够严谨。”
“没关系,我不是一个自我设限的人,我喜欢大胆的分析!也就是说,一个人是哥哥、姐姐,他的大脑就会变成哥哥、姐姐型的大脑,反之亦然。”
“是的,现在给我找到大脑吧,我会给你更多信息。”
“会找到的。”庄波一笑,“你这边也多琢磨、琢磨,再多挖点情报出来。”
“为什么你这次这么上心。”
“你以前见过这样分尸的吗?”庄波的右手从上方掠过所有尸块。
严鲤庭沉默了,大多数经手的尸体,都能看出嫌疑人处理尸体时的慌张和恐惧,那种“再也不想看到它”的回避心情。但这具尸体不同,他能感觉到,嫌疑人处理得极其冷静、从容。
他摇了摇头,同时想到一件事情,“庄波,我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严鲤庭用手示意断裂处,“这些尸块忽大忽小,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切割。我感觉凶手是个医学生,按理说他是很懂解剖学的,为什么切成这样……”
“是啊,排骨也没这样切的,太费刀了。”庄波吐槽。
严鲤庭对这种不恰当的比喻抱以皱眉的表情,“你说到点子上了,很费事。尤其是肋骨这里,明明可以整根肋骨拆下来,为什么要切断,还长短不一,太奇怪了。”
“就好像严格控制重量一样。”庄波说。
“重量?”
严鲤庭拿起一份称重报告来看,所有尸块加起来的重量是9.6公斤,目前他看不出这个数字的意义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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