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王萧回到家里。
院子里静悄悄的,廊下两盏灯笼晃晃悠悠地亮着。
几只飞虫绕着光扑棱。
他轻手轻脚推开卧室门。
公主已经躺在床上了。
头发散开铺在枕头上,肚子那团弧度把被子顶得老高。
“回来了?”
“嗯,回来了。”
王萧往床沿一坐,开始解腰带。
几个侍女蹲下来给他宽衣,动作熟练,手指头利索得很。
“行了行了,都下去吧。”
王萧摆摆手。
侍女们福了福,鱼贯而出,门轻轻带上。
王萧三下五除二扒了外袍,往被窝里一钻。
公主自动自觉靠上来,脸贴他胸口,手在他腹肌上画圈圈,嘴里还嚼着最后一口桂花糕。
“你慢点吃,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王萧低头瞅她一眼,手往下摸,搁她肚子上。
五个月了,圆滚滚的,摸着温温热热。
“哎!”
公主忽然叫了一声。
“咋了?”
“你儿子踢我。”
公主皱着眉,手捂着肚子,“小畜生,劲儿还挺大,要踢死你娘?”
王萧乐了,手没挪开,又摸了两下。
果然,又一下,隔着肚皮都能感觉到那劲儿。
“嘿,这小子,有劲!”
“你还笑!”
公主捶了他胸口一下,“都怪你,天天折腾,能没劲吗?”
“关我什么事?”
“怎么不关你事?”
俩人拌了两句嘴,公主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他:“对了,今天狩猎怎么样?赢了没?”
王萧往后一靠,手枕脑后,把今天的事噼里啪啦说了一遍。
从进林子开始,到齐王怎么派人找他,到燧发枪怎么吓跑马,到后来齐王拎着几只活兔子回来装慈悲。
公主听得一愣一愣的,眼睛越睁越大。
讲到齐王被马甩下来那一段,她噗嗤笑出声,笑得花枝乱颤,肚子跟着一抖一抖的。
“哈哈哈哈!四哥摔了?真的假的?”
“真的,趴地上,脸都绿了。”
王萧比划着,“那几个侍卫更惨,有的挂树上,有的摔沟里,还有一个被马拖着跑,裤腿都磨破了。”
公主笑得直捶床,眼泪都出来了:“该!让他嘚瑟!活该!”
王萧接着说,皇帝怎么夸齐王仁慈,自己怎么怼回去,最后赏赐怎么落到自己手里。
“一万两!四哥输你一万两?”
公主眼珠子瞪得溜圆。
“那可不。”
王萧捏捏她脸,“你男人厉害吧?”
公主拍开他的手,哼了一声:“厉害什么呀,就会惹事。”
嘴上这么说,嘴角却翘得老高。
王萧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那钱我花了。”
公主一愣:“花了?买什么了?”
“造枪。”
王萧把燧发枪的事简单说了说,又掰着指头算账:“五百杆,一杆一百两,再加上火药铅弹那些,七八万两打底。”
公主听得目瞪口呆,嘴张了半天,愣是没蹦出一个字。
半晌,她才憋出一句:“全花了?”
“全花了。”
“一点没剩?”
“一点没剩。”
公主脸垮了,嘴一撇,嘟囔道:“我还想着用这钱弄两个贴身丫鬟呢,自从春杏那丫头没了以后,我身边一直没人伺候,出门连个扶的都没有。”
王萧乐了。
这傻媳妇,还惦记这个呢。
“丫鬟的事回头我给你张罗,这钱我有大用。”
公主哼了一声,扭过脸不理他,腮帮子鼓着。
王萧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她这几个月吃得好,脸都圆了,肉嘟嘟的,捏着跟包子似的。
还挺萌。
“你干嘛!”
公主一巴掌拍开他的手,瞪他一眼。
“看看我家媳妇胖了没。”
“你才胖了!”
“胖点好,摸着舒服。”
“滚!”
俩人拌了几句嘴,公主忽然叹了口气,声音低下来:“你这么和四哥作对,万一四哥烦了,再把你弄走怎么办?别再又去北疆了,那地方路远不说,我现在挺着肚子,折腾不了远路。”
王萧把她往怀里搂了搂:“放心,不会让你折腾。”
“你说得轻巧。”
公主手指头戳他胸口,“四哥那人,心眼比针鼻儿还小,你今天让他丢了这么大脸,他能善罢甘休?”
“他善罢甘休也好,不善罢甘休也罢,”
王萧捏捏她耳朵,“反正你男人我有办法。”
公主盯着他看了两秒,叹了口气:“你小心点,人家不想孩子生下来就没爹。”
王萧没心没肺地咧嘴一笑:“你怕什么?大不了改嫁呗。”
公主脸一黑,捶了他胸口一下:“说什么浑话呢?”
“哎哟,轻点轻点!”
王萧揉着胸口,龇牙咧嘴的。
“打死你算了!”
公主又捶了两下,捶着捶着就没劲儿了,手搭在他胸口上,眼圈有点红。
王萧看她那样儿,收了笑,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行了,逗你玩的,你男人命硬着呢,死不了。”
公主吸了吸鼻子,没吭声,脸贴着他胸口。
俩人安静了一会儿。
烛火晃了晃,噼啪响了一声。
公主忽然抬头,四目相对。
不知是谁先凑过去的,嘴唇就贴一块儿了。
亲了一会儿,分开。
公主脸红红的,靠在他怀里,手指头在他胸口画圈圈。
王萧手搭在她肚子上,又摸了两下。
“哎,又踢了。”
“让他踢,”公主嘟囔着,“回头出来揍他。”
“你敢。”
“怎么不敢?我儿子,我还不能揍?”
“我儿子,你敢揍试试。”
俩人又拌了几句嘴,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含糊。
烛火晃了晃,灭了。
窗外头,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来,照得院子里白晃晃的。
……
第二天早上,院子里。
王萧难得起了个大早,天刚蒙蒙亮就站在高台上了。
底下那五百号人站得整整齐齐,像模像样。
珊瑚带着女卫在左边,周猛把自己府上的护卫也拉来了,乌泱泱挤在后头。
王萧往那一站,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头,心里头直发愁。
这人,确实多了点。
也就是现在还没到实战演练的时候,大家伙就是跑跑操、练练队列。
回头火枪一到手,五百杆一起响,那动静还得了?
城里的禁军不得以为造反了?
“萧哥,想啥呢?”
“想搬家。”
“搬家?搬哪儿去?”
王萧没搭理他,扭头冲珊瑚喊了一嗓子:“骷髅姐,去,把南宫伊诺叫来,就说有急事。”
珊瑚点点头,翻身上马就跑了。
周猛三两口把包子塞嘴里,含含糊糊地问:“到底咋了?”
“人太多了。”
王萧掰着指头数,“你算算,咱这五百,加上南宫伊诺那三百,小一千号人,全窝在城里,天天操练,又是跑又是喊的,齐王那孙子能不起疑心?”
周猛挠挠头:“那咋整?”
“搬出去呗。”
王萧往台上一蹲,“京郊找个地儿,弄个庄子,就说本世子闲得慌,想置办点产业,没事打打猎、骑骑马,享享清福。”
“这理由行吗?”
“怎么不行?我一个纨绔,干点纨绔该干的事,多合理。”
周猛琢磨了一下,一拍大腿:“有道理!”
王萧站在台上,看着底下那帮人还在那“一二一”地走,叹了口气。
这人多了,事儿也多。
回头等火枪到位,还得找个地方试射。
城郊那庄子,得弄个大点的靶场。
还得挖壕沟、垒土墙,省得动静传出去。
他越想越头疼,干脆不想了。
走一步看一步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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