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辰眯起眼，看着那波纹起伏。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在密室中蔓延。
起初，那只是类似电流流过电感的滋滋声。
但随着红后的修复，声音逐渐变得低沉、厚重，带有一种撕裂空间的粘稠感。
“呼——”
“吸——”
沉重的呼吸声。
它并不像是从喇叭里传出来的，更像是直接在顾辰的颅腔内响起。
每一下搏动，都伴随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压抑感。
这种节奏极其缓慢，大概每隔三十秒才完成一次循环。
每当那呼吸声响起，密室地板上的灰尘都会随着震荡跳跃。
“这是……生物的特征？”顾辰眉头微蹙。
“不，老板。”
红后的虚影在颤抖，那是算力超载引发的波动。
“这不是单纯的呼吸，这是一种跨维度的能级释放。我监测到在该频率下，周围的重力常数出现了0.003%的偏移。这意味着……”
“那个东西，即便是在万米深海之下，它散发的场域依然能影响到现实世界的物理法则。”
全息图像上，信号波形被转化为三维建模。
那是一个巨大的黑洞，周围环绕着无数细长如发丝的能量触须。
这些触须正通过那根海底电缆，不断向大陆架方向蔓延，而第72号基地，不过是它们无数个“投喂点”中的一个。
“马总工。”顾辰按住通讯器，语气森冷。
“老板，我在！刚才地下基地的读数吓得我把扳手都掉火锅里了，那地底到底是藏了什么怪胎？”
马总工的声音带着几分惊悚。
“让运输机把之前收缴的那枚蓝色鳞片送过来。”
顾辰冷声下令。
“还有，给我调集所有的深潜探测设备。我们要看的不仅仅是泥土，我要看海。”
“海？那地方可不兴去啊老板！”
肖恩在一旁听到“海”这个字，吓得连滚带爬地扑过来，脸色惨白。
“在大祭司的典籍里，那是‘大母神’沉睡的地方！谁靠近海岸线，谁就会被那些畸变的触手拖进无尽的深渊……”
“在大夏的领土内，没有深渊。”
顾辰跨过地上的残骸，皮靴踩在冰冷的合金边缘，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
他头也不回地往升降梯走去，背影在幽蓝色的指示灯映照下显得格外孤高。
“红后，能确定那个信号源的深度吗？”
“马里亚纳海沟最深处，海拔负一万一千米。”
红后恢复了常态，眼神有些凝重。
“而且，老板，有个坏消息。那个东西……似乎察觉到我们在监听它了。”
“哦？”顾辰停下脚步。
就在他停下的那一刻，全息屏上原本平稳的“呼吸”频率瞬间狂乱！
“滋滋——亵渎者——滋——”
一个扭曲到极点的声音，像是要把所有的金属件全部震碎，强行穿透了红后的防御墙。
这不是数据，这是某种高维意志的直接投送。
那是之前在实验室里见过的那种力量感。
庞大，混乱，充满了对一切秩序的原始敌意。
“它在说……”
红后的瞳孔缩成了一个点。
“它在说：欢迎来到……餐桌。”
“餐桌？”
顾辰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却露出了一丝让肖恩感到胆寒的狞笑。
这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猎人见到顶级猎物时的那种贪婪与兴奋。
“有点意思。我还没去找它，它倒先给我发请帖了。”
顾辰走进升降机，合金门缓缓合拢，将那些刺耳的杂音锁在了地底深处。
“马总工，计划更改。第72号基地的矿产加紧外运，但这只是第一步。”
顾辰看着逐渐上升的高度表，语气冷冽得不带一丝温度。
“通知造船厂，让他们把尘封的那几张蓝图翻出来。那些原本用来探索恒星表面的‘金乌’型耐压壳，现在的对手不是太阳，而是马里亚纳。”
“不管它是个什么东西，只要它是碳基生物，就得遵循物理规律。既然它觉得这片海洋是它的餐桌，那我就把它做成这桌菜的主菜。”
随着升降机回到地表，晨曦的冷光洒在顾辰的大衣上。
远处的荒野上，巨大的刑天机甲正在晨光中缓缓行走，钢铁的机械足每一次落地都引起地面的震颤。
天宫号的巨型阴影在大地上投下了一道长长的墨痕，像是一柄刺向未知的利剑。
“老板，信号中断了。对方切断了陆基电缆的物理连接。”
红后汇报道，她的虚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通透。
“它在害怕。”顾辰冷笑。
“也许它只是不想在开餐前被我们看穿底牌。”
红后耸了耸肩。
“根据分析，那种频率的干扰在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内会覆盖整个太平洋沿岸。如果我们现在出发，雷达和制导系统可能会受到严重干扰。”
“那就用肉眼去看。”
顾辰接过卫兵递来的风衣披在肩上，目光穿过重重辐射云，看向了极东的方向。
在那地平线的尽头，翻滚的乌云正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旋涡，仿佛那里藏着一张足以吞噬整个世界的巨口。
废土的内陆战争已经接近尾声，但那深藏在蔚蓝之下的狰狞真相，才刚刚向这支不可一世的工业帝国露出了一角。
“通知全军。”顾辰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轰然传开。
“陆上工程继续。所有的天基武器锁定该坐标。我要这片海，在下一次涨潮前，向大夏低头。”
此时，第72号基地的废墟之上，成千上万名幸存者正抬起头，敬畏地看着那位立于高台上的男人。
在他们眼中，顾辰是神，是魔，是无可置疑的主宰。
而对于那深海之下的存在来说，这个男人，是它们活了数万年后，第一个让它们感受到“工业恶意”的不速之客。
深海电缆的末端，在万米深处的黑暗压力中，一双直径超过十米的巨眼，在感知到信号被强行切断后，缓缓地闭合，又猛然睁开。
那眼神中，不再是漠视，而是一种混杂了惊愕与暴戾的狂躁。
在这个被秩序遗忘的星球上，两种绝对力量的碰撞，序幕已经拉开。
顾辰收回目光，手指习惯性地摩挲着兜里的铅盒。
那里，那枚蓝色的鳞片正发出微弱的共振，仿佛在回应着远方的召唤。
“红后。”
“在，老板。”
“准备好接收新资产。这一单，我们玩大的。”
顾辰大步走向舰载运输机，身后是轰鸣的引擎声和正在醒来的废土世界。
太平洋的浪潮，即将变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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