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旧联邦的舱外活动宇航服。
它们一共十二套，胸口都印着象征着旧联邦最高荣誉的“繁星”徽章。
宇航服的姿态极其诡异。
它们像是被某种无形的线牵引着，整齐地围成一个圆圈，手拉着手，仿佛在进行某种无声的宗教祭祀。
“这是……一百年前的那支尖兵小队？”
一号小队长机甲内的呼吸声变得沉重。
肖恩之前在地面上的哭嚎并非全无来头。
在废土的历史书里，这十二名宇航员的名字被刻在每一个避难所的纪念碑上。
他们是孤注一掷的救世主，是人类最后的光。
此时，这十二道“光”，就这么静静地漂浮在大夏远征军面前。
“红后，光谱分析。”
顾辰游动身形，逼近最前方的一具宇航服。
“正在进行深度透视扫描。”
红后的电子音在顾辰耳边响起：
“检测到宇航服外部材料完整度98%，内部压力维持系统失效。物理质量……极低。”
顾辰伸出戴着外骨骼拳套的手，食指在那具宇航服的头盔面罩上轻轻一点。
咔。
原本应该承载着人类英雄身躯的宇航服，在顾辰的触碰下，竟然像一个充满气的气球般轻飘飘地转动起来。
透过碎裂了一角的黄金面罩，战术灯光直射进去。
没有骷髅，没有干尸。
头盔内部是空的。
不，准确地说，那是被密密麻麻的、如同发丝般的暗紫色神经索填满的空间。
顾辰瞳孔微缩。
这些神经索从宇航服的领口蔓延出来，顺着四肢的关节处缝合，将整件衣服撑起了一个人形。
每一根神经索都在以微小的频率震颤，像是在真空中吸纳着某种不可见的信号。
“这具宇航服……只有一层皮。”
马总工的声音从指挥中心传到顾辰的耳麦里，带着一丝难言的愤怒：
“老板，我看清了。这不是尸体，这是‘外壳’。”
“高维节点把那三百名宇航员的每一个细胞都拆解了，然后用这些神经索把他们的神经系统重新编织，变成了一台生物计算机的排线！”
顾辰猛地拉近视角。
他看到在那具宇航服的左胸位置，名牌上的字迹清晰可见：【上校，罗伯特·海因斯】。
百年前的太空编队指挥官。
现在，这位英雄的血肉、骨骼、内脏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这些寄生在宇航服内部的紫色神经丛。
它们替代了人类的神经网络，将这些宇航服变成了一组组分布式的传感器。
“它们在监听。”
顾辰的手指抚过宇航服冰冷的织物表面，语气森然：
“这些宇航员没有死，他们是被物理层面上的‘格式化’了。”
“高维物种不需要奴隶，它们只需要三维生物身上最灵敏的神经突触，来充当它们跨维度降临的锚点。”
长廊内，剩下的十一具宇航服在顾辰的动作带动下，也开始缓慢地晃动。
它们手拉着手，在黑暗中起舞，像是一群守墓的幽灵。
“指挥官，快看那边的墙壁！”
一名突击队员惊呼。
光柱推向长廊的尽头，那是连接中央主控环形舱的最后闸门。
整面舱壁已经完全被紫色的半透明晶状体覆盖。
而在晶状体内部，密密麻麻地镶嵌着数以百计的人体躯干。
那些是失踪的三百名宇航员中的其余成员。
他们被剥去了衣服，像标本一样被封印在晶体里。
他们的脊椎被向外拉长，每一节椎骨都连接着一根粗壮的光纤。
他们的头颅全部仰起，嘴巴张大，无数紫色的触须从口腔和耳道中伸出，最终汇聚向那颗位于核心区域的巨型肉瘤。
这根本不是空间站。
这是一个活着的、正在不断自我增殖的生物母机。
大夏的突击队员们陷入了死寂。
即便他们是经过最严格训练的铁血战士，在面对这种将整个文明的先驱当成电路板消耗的场景时，也感到了脚底升起的寒意。
顾辰看了一眼面甲上的倒计时。
“离天宫号开火还有两分钟。”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高周波战术军刺。
刀锋上跳动的红光在黑暗中异常刺眼。
“肖恩说他们是人类最后的英雄。”
顾辰盯着那些被当成排线的尸体，眼底闪过一抹决绝：
“那就给英雄一个体面的葬礼。”
他转过头，看向突击小队。
“全员注意。不必留手，不必回收任何旧联邦遗物。”
“遇到任何连接神经索的物体，无论它曾经是什么，统统执行原子级粉碎。”
“大夏不需要缅怀废墟。我们只负责清理垃圾。”
顾辰的指令如同一记重锤，砸碎了长廊内压抑的气氛。
“玄甲一队领命！”
“玄甲二队领命！”
突击队员们重新端起反引力动能枪，原本迟疑的准星变得无比坚定。
就在这时，整个失重长廊突然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那种感觉，不像是机械碰撞，而像是这头钢铁巨兽突然感知到了威胁，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咆哮。
那一圈十二具空壳宇航服，原本整齐晃动的姿态戛然而止。
最前方，名牌为“罗伯特”的那具宇航服，头盔内的紫色神经索猛地一紧。
原本干瘪的宇航服袖口处，五根由纯粹神经束扭曲而成的“手指”猛地张开。
它没有任何预兆地抬起了头。
尽管黄金面罩后依然没有脸，但顾辰能感觉到，在那团乱麻般的神经索中心，有成千上万个微小的感受器正在同一时间锁定了他的坐标。
紧接着，这具宇航服发出了一个声音。
那是无数个人类的声带碎片，被高维算力强行揉捏在一起，发出的、如电子干扰般的重叠音：
“……离开……这里……序列……不准……干扰……”
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要把灵魂都拉入深渊的诡异魔力。
“这玩意儿还会说话？”
马总工在后方骂了一句：
“老板，它们的核心算法在利用残余的记忆进行心理攻势！”
“死人没资格提要求。”
顾辰右手猛地挥下，高周波军刺划出一道红色的扇面。
刺啦！
名牌为“罗伯特”的宇航服右臂被整齐切断。
断面处喷出的不是鲜血，而是大片由于高压突然释放而崩飞的紫色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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