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后。
一号要塞，地下S级实验舱。
八十千克高维碎片被封装在十六个磁约束容器中，沿双界门三号通道的边缘均匀排列。
每个容器的外壳由常温超导矿石车削而成，内壁镀着一层从硅基海兽脊椎中提取的高维绝缘涂层。
马总工站在操作台前。
面前的全息屏上是天河超算实时渲染的空间应力模型。
双界门的边界在模型中呈现为一层极薄的淡蓝色膜面。
膜面上密布着不规则的应力纹路，像一块被拉扯到极限的橡胶。
十六个红色箭头标注着高维碎片的插入点。
“碎片就位确认。”
马总工的声音很平。
“十六点全部绿灯。”
红后回应。
“天河超算接管力场补偿计算，实时刷新频率每秒一千二百万次。”
“坍缩概率锁定在百分之零点零三，动态监控中。”
马总工回头看了一眼。
顾辰站在实验舱后方的观察位，双手插在制服口袋里。
表情和审批一份采购清单没有区别。
“开始。”
顾辰说。
马总工按下启动键。
十六个磁约束容器同步开启。
高维碎片在强磁场的驱动下脱离容器，以亚光速精准刺入空间边界膜面。
没有声音。
全息屏上，淡蓝色膜面在十六个穿刺点同时出现微观尺度的褶皱。
褶皱以每秒三千米的速度向外扩展，彼此交汇，形成一张覆盖整个边界面的应力网络。
“边界弹性响应正常。”
红后播报。
“应力网络稳定。可以施加牵引力。”
“一百座陆基晶核聚变堆，全负荷启动。”
顾辰下达指令。
一号要塞地下五十公里。
一百座晶核聚变堆排列在环形地下空腔中。
每一座的核心都是一颗从地心提取的超高密度能量晶核。
此前它们以三成功率为海上新城供电。
此刻，一百座聚变堆同时拉满输出。
地下空腔的温度在零点四秒内飙升两千度。
超导管网承受着足以熔穿普通合金的热载荷。
将聚变堆输出的庞大电能沿专线灌入双界门边界的高维碎片阵列。
“能量注入开始。”
“边界膜面开始扩张。”
全息屏上，那道原本三十二米宽的淡蓝色裂隙开始向两侧拉伸。
三十五米。
四十米。
五十米。
速度在加快。
高维碎片充当了完美的应力传导介质。
它们“半维度”的物理属性让聚变能量绕过了三维空间的常规限制，直接作用于空间边界的底层结构。
一百米。
两百米。
“边界稳定性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七。”
红后持续播报。
“无坍缩迹象。”
五百米。
一千米。
整个一号要塞开始轻微震颤。
不是机械震动，是空间本身在被撕扯时产生的维度共振。
要塞上方的强酸海面出现了同心圆状的涟漪，向四周扩散数十公里。
两千米。
三千米。
马总工的手指死死扣着操作台边缘。
全息屏上的空间应力模型已经变成了一幅他从未见过的图景——
淡蓝色膜面被拉伸成一个巨大的圆形开口。
边缘的应力纹路在高维碎片的锚定下保持着惊人的稳定。
四千米。
“继续。”
顾辰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一百座聚变堆的输出功率已经逼近设计极限。
超导管网的外壁开始发出暗红色的热辐射光。
四千五百米。
四千八百米。
五千米。
“目标截面达成。”
红后的声音在所有频段同步播出。
“双界门三号通道有效通过截面——直径五千米。”
“边界已被高维碎片阵列永久锚定。”
“结构稳定。无需持续供能维持。”
马总工缓缓松开操作台，十根手指的关节发出密集的咔嚓声。
他转过身，看向全息屏上那个直径五公里的圆形空间通道。
从蓝星那一侧看过去，通道口悬浮在近地轨道下方的大气层中，边缘泛着淡蓝色的微光。
从废土这一侧看过去，一号要塞上空的天幕被撕开了一个五公里宽的圆洞。
洞口对面是蓝星澄澈的平流层。
三十二米到五千米。
一百五十六倍。
马总工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双手背到身后，攥紧了拳头。
顾辰已经走到通讯台前。
“蓝星本土，第一舰队旗舰玄鸟号，收到请回复。”
通讯延迟零点三秒。
一个沉稳的男声接入。
“玄鸟号收到。舰队已在双界门蓝星侧集结完毕，等候通行指令。”
“通道已就绪。直径五公里，无通过限制。”
顾辰的语气像在通知一辆货车可以过收费站了。
“玄鸟号，准许通行。”
蓝星侧，近地轨道。
第一舰队旗舰——玄鸟号超级空天母舰，启动主推进阵列。
舰体全长三千八百米，最大翼展两千二百米。
通体覆盖哑光黑色的隐身涂层。
舰首的截面是一个扁平的三角形，像一把被放大了数万倍的箭簇。
舰体两侧悬挂着十二个模块化机库吊舱。
每个吊舱的容积足以塞下一艘夸父级运输舰。
这是大夏航空航天工业的最高结晶。
此前，它从未离开过蓝星本土的防御圈。
不是不想派，是门太小，过不去。
现在门开了。
玄鸟号以每秒八百米的速度切入双界门通道口。
五公里直径的空间裂隙在它两翼外侧留出了充足的余量。
舰体穿过淡蓝色的空间膜面时，外壳表面泛起一层短暂的维度干涉纹路，随即消散。
废土世界。
一号要塞上空的云层被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玄鸟号的舰首率先穿出通道口。
暗黑色的箭簇状舰体切开强酸云层。
挤压出的气浪将方圆十公里的积雨云向四周碾平。
三千八百米长的舰体持续驶出通道，用了整整十一秒。
它悬停在一号要塞上空两万米处。
舰体投下的阴影覆盖了半座海上新城。
渊龙号观察窗外，李参谋仰头看着那片遮住天空的黑色剪影，喉结动了一下。
他在大夏军队服役十七年，第一次在战场上看到玄鸟号的实体。
训练手册上的数据和亲眼看到是两回事。
马总工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顾辰没有抬头看。
他在等下一条汇报。
“玄鸟号已完成废土领空进驻。”
旗舰舰长的声音传来。
“请求释放侦察蜂群。”
“准许。”
玄鸟号腹部的十二个机库吊舱同步开启。
上百万架拇指大小的微型侦察无人机倾巢而出。
像一团黑色的金属尘埃从舰体底部扩散开去。
每架无人机携带微型光学传感器、热成像模块与大气采样单元。
由红后统一调度。
蜂群以音速向废土星球的每一个方向辐射。
极北冰原。
赤道洋面。
沉没的大陆架。
深海热泉口。
高纬度山脉残骸。
红后的全息沙盘上，废土星球的三维模型开始逐块点亮。
每一个被无人机扫过的区域从灰色变为全彩。
地形数据、生物分布、资源热点、异常能量源逐一标注。
“全球三维建图进度——百分之八。”
“百分之二十三。”
“百分之四十一。”
速度仍在提升。
上百万架无人机以扇形覆盖推进，无死角碾过每一寸废土表面。
十二小时后。
红后的播报声在主控室响起。
“全球三维建图完成。覆盖率百分之百。”
“废土星球表面及浅层地下结构已全部纳入大夏战术数据库。”
“侦察蜂群进入常驻巡航模式，实时更新频率每三十秒一次。”
全息沙盘上，一颗完整的废土星球悬浮在主控室中央，缓慢旋转。
每一条海沟、每一座残山、每一处幸存者聚落、每一个异常能量信号都被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颗星球上再也没有大夏看不到的角落。
顾辰站在全息星球前。
手指点了两下赤道沿线的六个红色标记——气象塔预定坐标。
“通知第二工程兵团。”
“气象塔核心阵列从蓝星装车，明天过门。”
他顿了一下。
“工期提前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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