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破译用了十一个小时。
天河超算集群将全部空闲算力跨界门灌入红后核心节点。
对地幔深处截获的脉冲序列进行穷举式解码。
蓝星侧陈院士的团队同步介入，三百名密码学与高维物理交叉领域的研究员轮班上阵。
第十一小时零七分，红后在所有终端同步弹出结果。
主控室安静了三秒。
马总工是第一个开口的人。
他盯着全息屏上被翻译成三维拓扑图的信号结构，声音发干。
“这不是通讯。”
他走到全息屏前，手指点在信号的脉冲间隔图上。
“通讯是双向的，有问有答。”
“这组信号从头到尾只有单向输出，脉冲间隔完全固定，零点零零七三秒一次，没有任何等待回复的留白窗口。”
他用指节敲了敲屏幕上那段被红后标红的编码结构。
“这是报警器。”
李参谋的笔停了。
“独立运作，不需要外部指令触发。”
马总工的语速在加快。
“它被预设了某种阈值条件。”
“一旦这颗星球上的某些参数偏离预定范围，它就自动启动，向外空固定方向持续发射信号。”
他转过身，看着顾辰。
“前文明那份绝密档案说得很清楚——高维生命体把这颗星球当培养皿。”
“培养皿里的东西不该具备反抗能力。”
他指了指窗外。
“我们炸开了常温超导矿脉，建了空间折叠护盾，撕开了五公里界门，灭了十七级飓风——”
“这些动静，全部超出了培养皿该有的参数范围。”
“报警器被触发了。”
马总工的手指攥紧，指节发白。
“它在告诉它的主人：实验样本失控了。”
主控室里没有人说话。
红后补充了最后一块拼图。
“信号编码内嵌坐标标识，指向废土星球外空一百二十七光年处的一个恒星系。”
“依据前文明档案中高维生命体的技术推测，信号抵达目标的理论时间无法计算——高维通讯不遵循三维空间的光速限制。”
“也就是说。”
李参谋终于开口。
“我们不知道对面什么时候收到消息。”
“可能一百年。”
“也可能已经收到了。”
顾辰从头到尾没有变过表情。
“报警器的物理位置。”
“地幔下方两千九百公里，外核边界上方约四十公里。”
红后调出纵剖面图。
一个红点悬浮在星球内部结构的示意图中，被厚达数千公里的岩层和半流态地幔包裹。
“周围温度超过四千度，压力约一百三十万个大气压。”
“能远程摧毁吗？”
“无法。”
“信号源外层包裹着高维力场残留，与空间折叠护盾属同一物理框架但高两个维度。”
“任何三维空间内的远程打击手段均无法穿透。”
“必须物理接触？”
“必须物理接触。”
“将维度穿透矩阵的原型设备送至信号源近距离范围内，以高维对高维的方式拆除其力场外壳，再进行物理破坏。”
顾辰低头看了一眼纵剖面图上那个红点。
两千九百公里。
从地表到那个位置，中间隔着地壳、上地幔、下地幔——
全是温度从一千度到四千度不等的固态和半流态岩层，压力以百万大气压计。
人类现有最深的钻探记录，在蓝星是十二公里。
“红后，蓝星本土'盘古计划'的设备，现在什么状态？”
红后的响应这次没有延迟。
“盘古级核动力超深层复合盾构机，编号PG-001。”
“蓝星本土秦岭地下工程基地封存待命。设备状态：完好。可随时激活。”
马总工猛地转头。
盘古级。
那是大夏地下工程体系的镇国重器。
为穿透蓝星地壳直达上地幔而设计的终极钻探平台。
直径五十米，全长三百二十米，核动力驱动。
前端搭载环形等离子射流阵列，能将任何已知岩层在接触瞬间气化为等离子态。
等于在固体岩石中烧出一条隧道。
它在蓝星本土从未真正使用过。
因为蓝星没有需要挖到地幔的理由。
但废土有。
“过得了门吗？”
顾辰问了唯一需要确认的问题。
“盘古级盾构机最大外径五十米，双界门当前有效通过截面直径五千米。”
红后回答。
“可以通过。”
“调。”
顾辰走到通讯台前，接通蓝星秦岭基地。
通话时间四分钟。
挂断后他转向马总工。
“盘古号六小时后过门。你带队。”
马总工没有任何犹豫。
他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出主控室。
脚步声在金属走廊上急促地敲了十几下，消失在转角。
......
九小时后。
一号要塞地下一百二十米。
临时开凿的垂直作业井底部。
盘古级盾构机PG-001已经完成组装校准。
机头朝下，对准了红后标定的最优钻进轴线。
从这个角度看，它像一枚被竖直插进地壳的金属巨弹。
五十米直径的圆形截面几乎填满了整个作业井。
机体外壳覆盖着厚达两米的耐高温超导隔热层，表面呈暗银色，没有任何多余的结构。
前端的环形等离子射流喷口在待机状态下发出低沉的嗡鸣。
马总工站在盾构机顶部的指挥舱里。
面前的操控台被红后接管了百分之九十的功能。
他能做的主要是盯着仪表盘，以及在红后的判断和人类直觉产生分歧时拍板。
“岩层扫描完毕。”红后播报。
“前方零至三十公里为大陆地壳，主要成分花岗岩与玄武岩。”
“三十至八十公里为岩石圈地幔，橄榄岩为主。”
“八十公里以下进入软流圈，岩层呈半塑性流动态。”
“等离子射流功率设定？”马总工问。
“前三十公里地壳段，百分之四十功率足够气化。三十公里以下逐步提升至百分之七十五。”
马总工系好约束带。
“启动。”
盘古号的核反应堆从待机状态拉升至工作功率。
环形等离子射流阵列全功率开机。
十二道蓝白色的等离子射流从机头喷口同步射出。
汇聚在盾构机正前方三米处，形成一个温度超过一万两千度的气化区。
花岗岩的熔点是一千二百度。
射流接触岩层的瞬间，固态岩石没有经历熔化阶段。
直接从固体跳变为等离子态气体。
盾构机以每分钟十八米的速度向下推进。
前方的岩层在它面前不是被切开，不是被熔穿。
是被直接从物质态抹除。
气化产生的超高温等离子体被机身外壁的环形排气槽向后引导，沿已开掘的隧道壁上升排出。
隧道内壁在等离子体的掠过下被烧结成一层光滑的玻璃态表面。
硬度反而高于原始岩层。
盾构机身后，每推进一百米，自动释放一组预制的超导制冷轨道模块。
模块弹出后由机械臂精准嵌入隧道壁。
接通机身拖拽的地核导热管缆线，开始向周围岩层抽取热量。
制冷轨道启动后，隧道内温度在六十秒内从数千度骤降至八十度以下。
一条恒温的、可供人员与设备通行的垂直隧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这颗星球的深处延伸。
“深度突破一公里。”
“深度突破五公里。”
“岩层温度上升至六百度，等离子功率自动提升至百分之五十二。”
“制冷轨道运转正常。隧道内壁温度恒定七十六度。”
马总工盯着深度计上跳动的数字。
深度数值每一秒都在变化。
盘古号没有减速。
“深度突破十公里。”
红后的播报声平稳地回荡在指挥舱里。
十公里。
蓝星人类钻探极限的边界。
盘古号穿过了这条线，没有停顿，没有犹豫。
等离子射流持续气化前方的一切阻碍。
从地表到星核，两千九百公里。
大夏的盾构机正在一米一米地把这个数字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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