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根超导集能管全部对接完成后的第一个小时，红后连续更新了十七次能量采集报告。
不是她话多。
是数据涨得太快。
马总工在盘古号指挥舱里盯着仪表盘，看着反重力储存罐的容量读数从百分之零点三跳到百分之一点七，再跳到百分之四点二。
反重力储存罐是跟盘古号一起塞进隧道的。
四个罐体，每个直径十二米，内壁涂覆超导磁悬浮涂层，利用反重力场将能量以纯态形式悬浮封存。
单罐设计容量相当于八座晶核聚变堆全功率运转一年的总输出。
设计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容量足够夸张。
现在看来，保守了。
“一号罐容量百分之十九。”红后播报。
“二号罐百分之十七点三。按当前速率，四罐全满预计十一小时四十分钟。”
马总工算了一下。
四罐灌满，总能量相当于三十二座晶核聚变堆运转一年。
十一个小时就满了。
而六根暗物质导管的能量输出没有任何衰减迹象。
这些管道连通的是外核——整颗星球几千公里厚的铁镍流体，温度五千度以上，蕴含的热能是人类能消耗的总量的十的若干次方倍。
管子不会干。
“总督。”马总工接通渊龙号。
“四罐预计十一小时灌满。灌满之后呢？”
“灌满之后再接罐。”顾辰的回答没有任何停顿。
“红后，蓝星本土反重力储存罐库存多少？”
“成品四十二个，在产线上的六十八个。”
“全部运过来。”
“另外通知舰队能源部，按玄鸟号主引擎的恒星际跃迁燃料需求核算，我要一个具体数字——灌满多少罐够飞一趟一百二十七光年。”
马总工在指挥舱里愣了一下。
一百二十七光年。
那是高维报警器信号指向的恒星系坐标。
他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问题咽了回去。
总督做事从来不解释前置逻辑。
他说要燃料，那就先把燃料备够。
至于什么时候飞、怎么飞、飞过去干什么——那是后面的事。
工程师不问战略。
工程师只管把东西造出来。
——但十一小时后，另一个问题先来了。
“总督，地核温度模型出现偏移。”
红后的优先级标记是橙色，不是红色。
但顾辰的视线立刻从进度表上移开。
“说。”
“六管持续抽取星核能量已达十二小时。外核边界局部温度下降零点七度。”
“幅度极小，但趋势线性外推后，连续抽取三十天将导致外核对流减弱百分之三。”
“后果？”
“废土星球磁场强度下降百分之一点八。地表辐射防护能力对应削弱。”
“同时，地幔热对流速率降低将影响板块运动模式，长期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地质响应。”
李参谋坐直了身体。
他听懂了——大夏在抽这颗星球的血。
抽得太快，星球会贫血。
顾辰没有任何犹豫的神色。
“红后，建模。”他的手指在全息屏上划出一条曲线。
“变量一，六管抽取速率从百分之零到百分之百，步长百分之一。”
“变量二，外核温度、磁场强度、地幔对流、地表温度的联动响应。”
“我要一条最优抽取曲线——在地表温度维持宜居区间的前提下，最大化能量产出。”
天河超算的算力灌入红后核心节点。
运算时间：四分十七秒。
全息屏上弹出一张三维曲面图。
红后将最优解用绿色高亮标出。
“最优抽取方案：六管总输出功率维持在峰值的百分之六十一。”
“此方案下，外核温度将在一百二十天内达到新的热平衡，稳态温度较当前下降一点三度，磁场强度损失可忽略。”
红后顿了零点二秒。
“同时，由于抽取热量降低了地幔上层温度梯度，废土星球地表平均温度将在九十天内上升十一度。”
马总工在盘古号指挥舱里听到这句话，手从操控台上滑了一下。
升温十一度。
废土星球的地表平均温度是零下四十七度。
升十一度就是零下三十六度。
对人类来说，这个数字依然冷得要死。
但对农业来说——周培德那片试验田的地热余热需求可以直接砍掉三分之一。
更重要的是方向。
温度在上升。
不是因为气候自然回暖。
是因为大夏在地核里装了个调温旋钮。
抽取速率调高一点，地表冷一点；调低一点，地表暖一点。
把整颗星球当成了一块蓄电池加一台空调。
充放电速率和室温，都由大夏说了算。
“方案通过。”顾辰说。
“红后接管六管输出阀门，实时动态调节。”
“抽取的能量除了填储存罐之外，多余的走加粗光缆。”
他调出双界门的结构图。
五公里直径的通道，此前用来过舰队、过盾构机。
现在还要加一个功能——过电。
“马总工，隧道内制冷轨道还有多少冗余承载？”
马总工看了一眼数据。“百分之四十一。”
“够。”
“从盘古号作业面铺设超导输电光缆，沿隧道上行至地表，经一号要塞中继站接入双界门通道，终端对接蓝星本土国家电网。”
马总工的嘴角抽了一下。
从地下两千九百公里拉一根电线到地表，穿过空间门，接到蓝星的国家电网上。
这种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是疯话。
从顾辰嘴里说出来是施工指令。
“工期？”
“七十二小时。”顾辰说。
“光缆和接口模块从蓝星调货，你在隧道里负责铺设段。”
“地表到界门段我让工程兵团同步施工。”
“两头对进，三天接通。”
马总工关掉通讯，转身对着工程组的人。
“都听到了。起来干活。”
——七十一小时四十三分钟后。
蓝星本土。华北电网总调度中心。
值班主任盯着屏幕上新接入的那条输电线路编号，揉了三次眼睛。
线路名称：双界星核能源总网·废土—蓝星干线。
输入功率：持续稳定。
数字大到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震惊，而是怀疑仪表坏了。
他打了个电话确认。
仪表没坏。
这条从另一颗星球地核深处穿越空间门接入蓝星电网的超导光缆，正在以一个他需要用科学计数法才能念出来的功率，向整个大夏本土供电。
当天下午。
大夏能源部通过官方频道发布一份简短公告。
全文四十七个字：
“经大夏废土C-137行星总督府批准，双界星核能源总网正式并网运行。即日起，大夏全境永久解除对常规化石能源的依赖。”
公告下方盖了两枚章。
一枚是蓝星本土能源部的。
一枚是废土总督府的。
两个世界。
一张电网。
红后将公告自动归档。
标注分类：大夏文明进程——能源纪元·第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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