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铁一号的量产工艺规范在第八十六日深夜传回蓝星。
第八十七日凌晨，马总工把自己锁进玄鸟号武器实验室，没有出来。
秦越问红后：“他在干嘛？”
“正在修改主炮接口图纸。”
红后停了一秒。
“已经改了第十一版。”
秦越没再问。
玄鸟号原本的主炮是一门聚变轨道炮。
炮台底座嵌着一块直径三米的硅基晶核——
那是从水滴探针解体现场捞回来的，材料性质至今没有完全搞清楚。
但有一点搞清楚了：
它能稳定承载并放大高维力场输出，峰值能量密度是大夏最好的超导材料的四百倍。
聚变炮用这个底座，属于拿航母甲板当停车场。
马总工一直知道这一点。
他缺的不是想法，缺的是配得上这块底座的炮。
现在高维图纸到手了，玄铁一号出炉了。
反物质储存线圈的设计方案从敌方主脑那四十一PB数据里翻出来了。
配套的全齐了。
第八十七日上午九点，马总工推开实验室的门。
他眼睛里有明显的红血丝，手里攥着一张打印出来的单页图纸。
他走到顾辰面前，把图纸放在指挥台上。
“反物质湮灭射线炮。”
他指着图纸中央那个线圈结构。
“底座用原来的硅基晶核，储能线圈换玄铁一号绕组，反物质约束腔从敌方图纸里抄，触发序列我自己写的。”
他停了一下。
“理论输出当量，单发，约等于一颗中等质量恒星释放一秒的总辐射能。”
舰桥上安静了三秒。
秦越第一个开口：“打一发够不够把那颗矮行星打没？”
“够。”马总工说。“但我们正在挖它。”
“那就先别打它。”
顾辰把图纸翻过来，看了眼背面的材料清单。
“反物质从哪来？”
“矿星那十一种超重元素里有两种，在特定力场频率下会自发产生正反物质对，净产率约每小时三克。”
马总工顿了一下。
“三克反物质湮灭当量，够把一颗直径两百公里的小行星打成等离子体。”
顾辰点头。“换装。”
“我需要四十小时。”
“批了。”
工程旅从矿星调回来六十台机甲，配合玄鸟号的机械臂，在太空中拆卸原有主炮炮管。
聚变轨道炮的炮管长度是四百二十米。
从舰体拔出来的过程中，红后提示周围五公里的空间曲率出现轻微波动——
硅基晶核在感应到炮管移除后，自动降低了能量场输出。
像一台被拔掉外设的主机，进入了待机状态。
马总工站在晶核前，手放在三米直径的暗红色表面上。
没有温度感应。
晶核不导热。
“它知道要换新炮了吗？”身边的助理随口问了一句。
马总工没回答。
他把反物质约束腔的安装架对准晶核上方的力场接口，核对了三遍法兰尺寸。
接口规格完全吻合。
不是巧合。
是高维文明造这块晶核的时候，原本就预留了武器扩展接口。
马总工当时的第一反应是：
这东西出厂就是战略级武器平台，大夏拿来装聚变炮，属实是大材小用。
四十一小时后，换装完成。
比计划多了一小时，原因是反物质约束腔的第三层力场校准需要精确到纳秒级，马总工重新校准了七遍才满意。
红后接管武器系统，执行上电自检。
晶核激活，能量场输出跳升至聚变炮时代的三百八十倍。
反物质约束腔内壁的力场层次压读数稳定在设计值，偏差零点零一。
“主炮系统自检完成。”
红后播报：“当前状态：就绪。”
顾辰没说话，把视线移向全息星图。
就在这时，红后弹出一条新的警报。
不是外部攻击。
是监听截获。
“高维文明内部通讯信号。”
红后说：“频段来源：LK-7791母星方向，距当前位置约十四光年。信号强度异常——这不是前哨通讯，是广域全频广播。正在解码。”
解码用了四十秒。
高维拓扑语言转写成大夏标准语的过程里，红后的语义处理模块过了三遍才确认翻译准确。
然后她把内容投在了主屏幕上。
是一份议会召集令。
发件方：高维文明最高议会执行委员会。
内容摘要如下——
LK-7791-C-04矿星资源流失速率已超过预警阈值，当前每小时净流失战略矿脉约二十八万吨，预计六十三天内表层矿脉全部清空。
前哨资源节点已失联。
区域指挥要塞已失联。
引力锚网节点七百四十二颗，因维护信号中断，已有一百三十七颗进入自然衰减，预计八十小时后覆盖密度下降至防御最低阈值以下。
侵入文明信息如下——三维碳基，单一星系起源，技术储备评估等级为原始级，但实际战术表现超出所有预测模型上限。
当前已记录的行为：
利用音爆物理波摧毁全域能量护盾；
使用旋转钻孔工具物理拆除要塞承重结构；
锁定主脑擦除程序并截获四十一PB核心数据，包含曲率引擎制式图纸；
现正以超过一百万台自动采掘单元对战略矿脉进行全面剥离式开采。
最后一行——
议会紧急召集全体成员，最高级别会议，三十六小时内完成响应。
议题：该文明是否已超出“可管理威胁”级别，是否需要启动星域清除预案。
屏幕上文字停在那里。
舰桥上没有人说话。
秦越盯着“原始级”那三个字，又看了看“超出所有预测模型上限”，扯了扯嘴角。
“人家正式承认我们超纲了。”
马总工把工具箱扣上，抬起头。
“议题里有'星域清除预案'。”
“我看到了。”顾辰说。
他没有进一步评论这件事。
他转向红后。
“矿星当前采掘进度。”
“百分之十四点三，持续推进中。”
“曲率引擎舰队最新到港数量。”
“第十一艘共工级改造舰今日抵达，第十二艘预计三十一小时后到港。”
“主炮首次实弹测试靶标选择。”
顾辰在星图上点了一颗小行星，无矿脉标注，直径约三十公里，距当前位置八百万公里，无战略价值。
“用这个。”
红后计算了两秒。
“靶标参数已导入，主炮解算完成，待命。”
顾辰站起来，走到主炮控制台前。
台面上只有一个触发确认键。
他按下去。
玄鸟号的舰体轻微震动了一下——
不是爆炸那种冲击，是能量场急剧压缩时产生的空间应力。
舰首方向，硅基晶核的能量输出在零点三秒内从待机跳到峰值，反物质约束腔释放。
光学传感器捕捉到的画面只持续了零点零七秒——
一道没有颜色的线，连“白色”这个描述都不准确，因为它不反光，它是光在那段空间里的缺席。
八百万公里外。
那颗三十公里直径的小行星消失了。
不是爆炸，不是碎裂。
是湮灭。
探测器扫描到的只是一团正在扩散的高能等离子体，温度读数超过了红后的量程上限。
红后在播报里停顿了零点四秒。
“目标质量归零。湮灭范围半径约四十一公里。炮台晶核温度正常，反物质约束腔状态完好，主炮系统已完成自动复位。”
她停了一下。
“距下一次可发射间隔——五分钟。”
马总工靠在工具箱上，看着传感器回传的等离子体扩散云图，神情和测试玄铁一号那天一样，看不出什么。
“打一发消耗三克反物质。”
他说：“矿星每小时净产六克。”
秦越做了个除法。“一小时打两发？”
“对。”马总工说。“但我建议省着点用。”
顾辰已经回到指挥位，重新打开星图。
高维最高议会正在收到这次测试的光学信号——
以光速传播，十四光年，需要十四年才能到。
但如果他们有其他探测手段，或许会更快。
不重要。
顾辰把主炮测试数据归档，对红后说了一句话。
“把这次测试的全程传感器数据，用那根高维天线广播出去。”
“全星域？”
“全星域。”
红后执行。
四秒后播报：“发送完成，所有存活节点已接收。”
高维议会还在讨论“是否超出可管理威胁级别”。
答案正在以光速向他们飞去。
红后完成归档，追加一行备注。
“大夏文明进程——星际纪元·第八十七日·反物质湮灭射线炮首次实弹验证。”
“矿星资源剥离持续推进。高维最高议会已进入紧急响应状态。”
最后一条备注，她自己加的，没有经过顾辰授权。
“评估修正：对方档案'可管理威胁'一栏，建议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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