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后的第六次三十秒摘要刚推送完，折叠速率递增值跳到了每分钟百分之一点九。
加速在提速。
然后三个虚影动了。
不是位移。是信号。
红后的解码模块触发，高维拓扑语言以每秒四十七亿符号的速度被压缩成大夏标准语——
“审判已开始。”
就五个字。
全频段广播，矿星轨道、前线基地、玄鸟号舰桥，所有频道同时收到。
秦越抬起头，看着主屏幕上那五个字，沉默了两秒。
“挺简洁的。”
红后随即推送第二条解码内容——
这次不是文字，是操作指令投影。
三个虚影各自延伸出一组力场丝线，向矿星大气层边界延展。
精确锁定两个参数区：氧气分子共振频率和热辐射吸收谱段。
陈院士的声音从通讯频道插进来，比往常快了半个音节。
“是热量抽取和氧气剥离。两手同时来。”
他停了一下。
“大气层内先降氧，再抽热，生物在失温之前就先窒息。”
“序列很老练，做过很多次。”
“做过很多次。”
顾辰重复了这四个字。
矿星没有生物圈，这套对矿星没用。
但前线基地在第二行星上，那颗行星有大气层，有温度，有四百七十名工程旅驻守人员。
红后已经在算了。
“以当前力场丝线延展速率，覆盖至第二行星大气层边界需要十八分钟。”
“覆盖完成后，氧气剥离预计需要四十分钟完成。”
“热量抽取同步启动，行星表面温度从四百一十度降至零下二百度需要约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
马总工的声音从武器实验室传过来。
“反物质现在十一克。”
“够打三发，打完还剩两克，下一批要再等二十分钟。”
“三个锚点。”
秦越说，“打掉一个共振链就断了。”
“对。”
舰桥上没有人继续说话了。
因为下一步是什么，已经不需要说。
就在这时，前线基地的通讯频道里传来一个声音，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过去。
不是汇报。
是吼。
“我他妈认识这招——”
通讯识别码显示：辅军第七分队，编号莫长生。
废土原住民，编入工程旅担任地面向导，驻守前线基地。
红后的档案弹出来：
莫长生，五十三岁，出生于废土北极圈遗留定居点，废土极端气候亲历者。
编入辅军前职业为地下热能采掘技工。
定居点。北极圈。
秦越眉头动了一下。
通讯频道里，那个声音没有平静下来，它在继续——
“零下二百度，先抽氧再降温，这他妈就是百年前干我们那批人的手法。”
莫长生的声音不像在汇报，像牙关咬着说出来的。
“我爷爷那辈，整个北极定居点，两万七千人，六十三小时。”
“先是呼吸困难，以为是设备故障，没人往天上看。然后就冻住了。”
频道里安静了一秒。
“我那时候八岁，我妈把我塞进热能采掘机的发动机舱，靠余温撑了五十一个小时。”
“出来的时候定居点只剩我们四个人活着。”
没有人打断他。
“这个手势我认识。”
“力场丝线锁大气层边界，先降氧后降温。”
“这不是什么新式武器，这就是他们用来收拾不听话的定居点的标准流程。”
莫长生停了一下，声音里的那根弦崩到了极限。
“他们以前这么干，是因为没人能打回去。”
周大勇的通讯跟着接进来，声音很稳，但比平时低了一个音调。
“老莫，我这里。基地里有多少废土出来的？”
“辅军登记在册一百八十三人。”
红后直接回答。
“都听见了吗？”
周大勇问。
频道里，一百八十三个通讯节点同时亮起。
没有人说话，但节点灯全是绿色——全部在线，全部在听。
顾辰把视线从频道面板上移开，转向主炮控制台。
台面上那个触发确认键，和上次实弹测试时一模一样，什么装饰都没有。
他对红后说：“三个虚影的坐标，按共振链断裂优先级排序，最先打哪个？”
“经计算，三角结构中处于主同步节点位置的为北侧虚影。”
“打掉北侧，南侧两个的共振延迟将扩大至无法自修复阈值，连锁断裂概率百分之九十一点三。”
“锁北侧。”
“已锁定，解算完成。”
顾辰没有立刻按下去。
他转向通讯面板，把频道切到前线基地全频。
“老莫。”
“在。”
莫长生的声音还带着那股咬紧牙关的劲。
“你刚才说，他们以前这么干，是因为没人能打回去。”
“是。”
“现在有人能打了。”
顾辰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就是陈述。
“主炮预计五秒后开火，看好了。”
频道里没有回应，但那一百八十三个节点的绿灯一个都没有熄灭。
顾辰按下触发确认键。
玄鸟号的舰体轻微震动了一下。
还是那种熟悉的空间应力，不是爆炸，是能量急剧压缩时空间本身在吃力。
反物质约束腔释放。
那道没有颜色的线出现在舰首方向。
零点零七秒。
矿星上空三万公里处，北侧虚影的位置出现了一个奇点。
不是爆炸，是折叠结构的强制展开，像一张纸被捏住一个角猛地扯开。
红后的数据在主屏上跳动。
“北侧虚影维度特征体归零。”
“南侧两个共振延迟检测到——延迟扩大至一千四百毫秒，超过自修复阈值。”
“共振链断裂，因果律锚点解除。”
她停了一秒。
“武器释放失败。惩戒流程中断。”
力场丝线在大气层边界处松开，像被剪断的线头，散进空间里消失。
矿星地表，一百零三万台机器狗仍在钻。
采掘进度：百分之十五点二。持续推进中。
前线基地通讯频道里，莫长生的声音再次出现。
这次不是吼，是很轻的一句话。
轻到红后的音频增益模块自动提高了三个分贝才让舰桥上的人听清楚。
“我奶奶那辈的人，要是知道今天有人能打回去，不知道高不高兴。”
周大勇的声音接着进来，比较务实。
“高不高兴等收工再说，基地防御工事检查一遍，还有两个虚影没处理完。”
红后完成本次作战节点归档。
备注栏两条。
“北侧高维虚影已湮灭，因果律武器充能链断裂，惩戒流程中止。”
“废土辅军莫长生，识别高维抽温手段，确认该手段与百年前废土北极圈定居点灭绝事件同源。”
“仇恨来源：已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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