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也重重地把半截香烟砸在地上,皮鞋尖狠狠碾了两下。
他满脸横肉因为暴怒而剧烈颤抖,大步逼近许哲,试图用体型压制住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小子,我劝你少管闲事!这丫头我们今天是带定了!”
他转头恶狠狠地瞪向瑟缩的刘院长,语气里满是赤裸裸的威胁与傲慢。
“老刘,你也别给脸不要脸!我们来之前可是跟民.政局的领导打过招呼的!今天这表你填也得填,不填,我们照样把人领走!”
女人的气焰越发嚣张,她双手抱胸,鄙夷地瞥了一眼四周破败的环境。
“就是!也不看看你们这破院子穷成什么德行了!我们之前可是大发慈悲承诺过,只要手续办妥,立刻给你们院捐十万块钱!”
“十万块!你这辈子见过这么多真金白银吗!你要是敢听这小子的把事情搅黄,那十万块的赞助协议立刻作废!到时候你这满院子的小残废,就全等着喝西北风去吧!”
十万块。
在09年,这对于一个常年揭不开锅的边境福利院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钱了。
许哲怒极反笑,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嘲弄的弧度。
前世在资本市场里见惯了带着面具厮杀的庄家,今天居然被两个拿十万块钱充大款的蠢货指着鼻子威胁。
他没有理会那对跳梁小丑般的夫妇,而是转头看向满脸冷汗、身体僵硬的刘院长,语气掷地有声,带着一股久居上位者的绝对掌控力。
“好大的威风,拿十万块钱的施舍来买一条人命,这算盘打得连华尔街的吸血鬼都要自愧不如。”
许哲往前踏出一步,将刘院长稳稳挡在身后,目光如炬。
“刘院长,从今天起,福利院所有的资金缺口我全包了,这不是一笔断头饭,而是长期、充足的无底线托底资助!”
“孩子们的伙食、上学费用、残障治疗,乃至这个福利院的翻修,我一力承担!我的钱再脏,洗干净了也比这带血的十万块要清白!”
“有我在,这里的每一个孩子都能安安稳稳地长大,谁也不用为了几口馊饭,被强行卖进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
这番话犹如一记洪钟,狠狠撞在刘院长的心坎上。
老院长浑浊的双眼猛地泛起一阵猩红的湿意。
他看看身前犹如山岳般庇护着这里的许哲,又瞥了一眼旁边面目狰狞、仿佛要吃人的那对夫妇。
他活了大半辈子,怎么可能看不出这对夫妇骨子里的自私与残忍?
若是真把那个乖巧的丫头交到他们手里,那无异于亲手推她下万丈深渊。
可民.政局的流程规矩像一座大山压在他肩头,若是没有正当理由强行扣人,上头怪罪下来,福利院以后的日子只会更难过。
刘院长的目光剧烈挣扎着,最终落在了不远处那个一直静静站在门边、穿着旧红棉袄的小小身影上。
那是他唯一的破局之法。
“院里……院里也有院里的规矩。”
老院长深吸了一口气,干瘪的胸膛挺直了几分。
“领养这种事,不是买卖牲口,我们必须得尊重孩子自己的意愿,要是孩子死活不愿意跟你们走,这手续,我老头子拼了命也不能办。”
五岁的小女孩紧紧攥着洗得发白的衣角。
她虽然年纪小,却比同龄人更早地尝遍了世间冷暖。
刚才那对夫妇在屋里歇斯底里的咒骂、把她当成商品一样挑剔算计的眼神,她哪怕听不全懂,也能敏锐地捕捉到那种刺骨的恶意与冰冷。
她那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恐惧,小小的身体本能地往后瑟缩着。
看到刘院长把决定权抛给了一个五岁的黄毛丫头,夫妇俩先是一愣,随即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在他们看来,一个连糖都没吃过几块的孤儿,只要随便施舍点甜头,还不是像小狗一样摇着尾巴乖乖跟他们走。
女人立刻换上了一副令人作呕的虚伪笑脸,膝盖一弯蹲下身子,从那镶着金边的皮包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又急不可耐地抽出一叠崭新的百元大钞,像逗弄宠物一样在半空中晃了晃。
“哎哟,我的小宝贝,别听他们瞎胡说,快到妈妈这儿来,看看这是什么?又香又甜的大白兔,还有这么多钱!”
“只要你点点头跟我们回家,以后这种糖你天天当饭吃,你想买什么漂亮衣服妈妈都给你买,好不好呀?”
那夹着嗓子挤出的温柔,配合着她眼底还未完全散去的贪婪,显得格外惊悚。
小女孩看着那伸过来的手,非但没有被花花绿绿的糖果和钞票吸引,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怪物。
她猛地摇了摇头,小小的身躯爆发出极大的抗拒,扭头就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般冲到了刘院长的身后。
她两只小手死死揪住老院长那条灰扑扑的裤腿,半个小脑袋战战兢兢地探出来,带着哭腔的童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坚定。
“我不要!我不要吃你们的糖!”
大滴大滴的眼泪从小丫头脏兮兮的脸颊上滚落,她用力吸着鼻子,大声喊出了心底的恐惧。
“你们是坏人!院长爷爷不喜欢你们,我也不要你们做我的爸爸妈妈!”
女人脸上的伪善面具仿佛被狠狠砸了一锤,裂成了无数块丑陋的碎片。
她猛地站起身,尖锐的高跟鞋在水泥地上重重一磕,毫不留情地将滚落到脚边的奶糖碾成碎渣。
“真是不识好歹的小畜生!活脱脱就是山猪吃不了细糠!”
她涂着厚重粉底的脸庞扭曲到了极点,猩红的指甲恶狠狠地戳向小女孩的方向。
“老娘放着大把好日子不过,跑来这破地方接你去享清福,你居然还不领情!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下贱命!活该你在这破院子里烂一辈子,一辈子受穷受苦!”
许哲眼底的寒意瞬间凝结成实质的冰霜,一步迈出,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墙,直接挡住了女人那仿佛淬了毒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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