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说是“鬼市”，其实并不全是卖古玩的，像什么旧衣服，旧家具，旧钟表，甚至是自行车零件都有。
林凤瑶拿着青花碗，眼睛时刻注意着周围。这要是遇见公安突击检查，轻则没收物品，重则安你一个投机倒把的罪名，事儿可就大了。
安静的看客们在路上缓缓行走，遵循着三不问的规矩：即不问来路，不问真假，不问人是谁，只注意对方手上的物件。
林凤瑶没等多久，就有一人拿着手电筒停在他面前，似乎是被他手上的青花碗吸引。
林凤瑶故意把碗举得高了些，方便对方查看，甚至还配合着转动碗身，露出它最漂亮的一面。
看了一会儿，那人走进一步，压低声音道：“怎么卖？”
林凤瑶一眼就看出来，这人是个行家，应该是经常逛鬼市的旧货贩子。
这种人有一定的眼力，但通常给出的价格不会高，好在出钱够爽快，货不压手。
林凤瑶也没多要，低声说：“一张大团结。”
对面的贩子犹豫了两秒，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黑布，搭在右手上：“朋友，议个价呗。”
林凤瑶看到对方的这番操作，不由感到好奇。
他以前听自己师傅讲起过，电视里也有看过：以前买卖货物的商人们会假装整理衣袖，将手伸入对方袖口，或者共同用一块布盖住，私下里掐码子。这种交易方式也叫“袖里藏价”，主打一个隐私。
虽然在林凤瑶那个年代，早就没人用这种方法议价，但他却因为好奇跟师傅专门学习过。
他当即也将右手伸入那块黑布下方，和对方的手握在一起。
握住之后，买家被黑布覆盖的右手，拇指与小指伸直，其余三指弯曲，行话叫“六两头”，这就代表对方还价到六块。
林凤瑶面无表情，在黑布下轻拍对方的手背，示意价低了，同时给出了一个新的价格。
他食指弯曲成钩状，其余四指收回，行话叫“九勾”，表示最低九块钱。
而这一次，对方略一犹豫，拇指和食指伸直呈八字形。
八块钱。这与林凤瑶预期中的价钱一样，毕竟你还要给人家留点赚头。他当即和对方手掌紧握，表示接受，买卖成交。
对方点点头，没说话，另一只手往口袋里一摸，紧跟着又放在黑布下。
林凤瑶摸到那是一叠纸币，又借着月光数了一下，这才轻轻将青花碗连带包裹着的棉布放在地面，让对方自己去拿。
这也是古玩圈里的规矩：货不递手。万一在递送的过程里摔在地上，很容易扯皮。
那人用布将碗包好，揣进怀里，转身静静离去。就这样，双方交易全程几乎没有任何言语交流，就完成了买卖。
这种复古的议价方式，让林凤瑶觉得很新鲜。
不过，交易既然已经完成，就没有再留下的必要。刚刚一路走过来，他也看了，这个年代鬼市上卖的老物件，真货比例还是很高的。不过就他而言，都没有入手的价值，要么是东西有瑕疵，要么是沾着泥土，不能碰。
就这样，林凤瑶揣着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赚到的第一个八块钱，在鬼市上购买了一些工具，随即匆匆离开。
他还要赶回家去洗漱一番，今天可是他在废品收购站报到上班的日子，必须要给领导留下个好印象。
等林凤瑶回到小院的时候，已是凌晨五点半。一道急匆匆的身影披着衣服冲进茅房。
他等了一会儿，等那人跑进去，这才快步走回自己的杂物房。
可他正准备用钥匙开门，却发现房门是开着的。他的新婚妻子苏晓雯正站在里面。
“晓雯，这么早起来了呀？”
林凤瑶语气自然，没有一点偷跑被抓的尴尬。
“你干什么去了？”
苏晓雯的语气比这秋天的晨风还要冷。
“没什么，昨天睡得早，醒得也早，就出去跑步，锻炼锻炼身体。回来的时候，看到不知道是谁往巷口扔了堆垃圾，我见里面有些能用的工具，就顺道拿回来了。”
苏晓雯一脸厌恶地瞥了一眼，不耐烦道：“今天是你第一天上班，早点去，给领导留个好印象。这家光靠我一个人赚钱，本身就很累了，你也要像个男人一样帮家里分担一些。”
“那是自然，咱们都已经是夫妻了，养家自然要算我一份。”
苏晓雯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到主屋。听里面的动静，应该是在催弟弟妹妹起床，一会儿要去准备上学。
苏晓雯的弟弟名叫苏卫东，妹妹叫苏卫红，前者十三岁，后者十岁。一家四口挤在十几平米的屋里。这样看来，他住杂物房反倒是个单间，更加舒服。
随着天色越来越亮，院里的邻居们也陆续起床。
他们端着盆儿，搭着毛巾，嘴里咬着牙刷，排队在院子中央的公共水龙头洗漱。
同时，只有两个坑的茅厕，也是每天早上大家排队打卡的必到之处。
“老周，我说你倒是快点呀！憋死我了，每天就属你最慢。你媳妇儿都给你吃了些什么呀？”
“别催，越催越慢！我这就是肚子里缺油水，所以才解不出来。谁家有多余的菜油，给我匀一点也行。”
“啊呸~！你想得更美！每家每户就那么点粮票油票，你肚子没油水，整得好像我们就有油水似的？你快着点儿，不然我把屎拉到你家门口去！”
公厕外，每天早上都因为谁蹲的时间长、谁蹲的时间短产生矛盾和争吵。
还好林凤瑶回来的时候上过了，这才能从容地洗脸刷牙，换好衣服，去新单位报到。
“喂，你们快看，‘倒插门’上班去了。”
“上什么班呀，给他说得那么好听，你就直接说他收破烂去不就得了。”
“你们知道吗？昨天晚上新婚之夜，晓雯没跟他的倒插门睡一屋，而是跟桂兰婶睡。你说这婚结的，两口子都不在一张床上，算怎么回事儿呀？”
“你怎么知道他俩没睡一屋？是不是昨天晚上偷偷听墙角去了？”
“咳咳......嗯，那啥，老周~~你倒是快点呀，你掉茅坑里了！？”
林凤瑶听着大家的风凉话越走越远。
可他刚走过小巷，就发现巷口蹲着三个人，正是牛二奎和他的两个狗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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