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负你们的坏人,都得到报应了。”
沈远征的声音,低沉而又沙哑,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
他将那份盖着鲜红印章的判决书,轻轻地,推到了沈清月的面前。
他以为,当这个孩子看到自己那血海深仇,终于得报时,会激动,会哭泣,甚至会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意。
然而,沈清月的反应,却再一次出乎了他的预料。
她只是缓缓地,放下了手中那本彩色的草药图鉴,然后拿起了那张薄薄的,却又承载了太多罪恶和审判的判决书。
她的目光,在那一行行,充满了严厉和正义的字句上,缓缓地扫过。
【被告人沈建国,犯侵占罪,虐待罪,拐卖儿童罪(未遂),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被告人李桂芬,犯侵占罪,虐待罪,拐卖儿童罪(未遂),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
……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没有喜悦,没有愤怒,也没有仇恨。
平静得,可怕。
当她的目光,扫过最后那行执行枪决的字样时,她的眼眸才微微地波动了一下。
但那波动,也仅仅是,一闪而过。
随即,又恢复了那古井无波的、深沉的平静。
她看完了。
然后,她将那份判决书,轻轻地,放回到了桌子上。
“我知道了。”
她只说了这四个字。
语气很平静。
沈远征看着她。
看着她这副,平静得,近乎有些冷漠的模样。
他的心,又是一阵,针扎似的疼。
他知道。
这不是因为她不在乎。
恰恰相反,这是因为,她太在乎了。
在乎到,当仇恨,已经深深刻进了骨髓里的时候,任何外在的审判,都已经变得不再重要。
对于她来说,沈建国和李桂芬,从他们将自己和弟弟,赶进猪圈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死了。
现在只不过是法律为他们那早已腐烂的灵魂,补办了一场,迟到的葬礼而已。
“清月……”沈远征伸出手,想要去安慰她,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任何安慰的语言,在她的遭遇面前,都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大伯。”
沈清月却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冰冷和疏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乎了年龄的通透和释然。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她缓缓地说道。
“他们,已经不值得,我们再为他们,浪费任何的时间和情绪了。”
“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我们要向前看。”
向前看。
这简单的三个字,从一个五岁的孩子嘴里说出来,是何等的,具有震撼力。
沈远征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仿佛已经看透了世间所有沧桑和苦难的、清澈的眼眸。
他知道。
他的这个侄女,她的心远比他想象的,要更加的强大,也更加的宽广。
是啊。
向前看。
沈建国和李桂芬,他们只是阴沟里的臭虫,是棋盘上,最微不足道的弃子。
他们真正的敌人,那只隐藏在幕后,搅动着风云的巨大黑手,还潜伏在未知的黑暗里,虎视眈眈。
他们的路,还很长,很长。
“好。”沈远征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伸出手,这一次,不再有任何的犹豫。
他将那只布满了老茧和伤痕的、粗糙的大手,轻轻地,放在了沈清月的头顶上,温柔地,揉了揉。
“清月说得对。”
“我们,向前看。”
……
沈建国和李桂芬的审判结果,在大院传开。
所有的人,在得知了那对畜生夫妇的滔天罪行后,都陷入了巨大的愤怒和震惊之中。
他们这才真正明白,沈清月和沈清河这两个孩子,到底,经历了怎样的人间地狱。
之前那些,对沈远征的做法,还抱有几分微词,觉得他有些小题大做的人,此刻,全都闭上了嘴。
他们甚至觉得,无期徒刑和二十年有期徒刑,对那对畜生来说,都太轻了!
就应该,直接拉出去枪毙!
而之前,那些对沈清月姐弟俩,充满了同情和怜悯的军嫂们,此刻,更是母爱泛滥。
她们几乎是把沈家小楼的门槛,都给踏破了。
今天,王阿姨送来一锅刚炖好的、香喷喷的鸡汤。
明天,刘姐又端来一盘自己亲手包的、皮薄馅大的饺子。
后天,孙大娘又拿来了几斤稀罕的、给孩子补身体的红糖和核桃。
她们用最朴实,也最真诚的方式,努力地想要去弥补,这两个孩子,曾经缺失的所有的爱和温暖。
对于这些善意,沈清月,没有再像第一次那样,全部拒绝。
她学会了,坦然地接受。
然后,用她自己的方式,去回报。
王阿姨的腰不好,一到阴雨天就疼。
沈清月就每天,用她那双小手,为她进行推拿和按摩。
不过短短几天,王阿姨那多年的老毛病,竟然,就真的,好了大半。
刘姐家的孩子,体弱多病,三天两头就感冒发烧。
沈清月就从大伯的院子里,找了几味常见的草药,给他配了一副调理身体的药茶。
喝了之后,那孩子,竟然真的,一个冬天,都没再生过一次病。
孙大娘的孙子,调皮捣蛋,在学校里,是出了名的混世魔王,学习成绩,更是一塌糊涂。
沈清月只是跟他聊了半个下午,用几个简单的、关于坦克和飞机的物理小知识,就彻底点燃了他对学习的兴趣。
从此,那个混世魔王,竟然摇身一变,成了班级里,最爱提问的好学生。
……
渐渐地,军区大院里的所有人,都发现。
沈家那个新来的小姑娘,她不仅仅是一个智商超群的天才”。
她更像是一个,无所不能的……宝藏。
她懂医术,会算数,知晓天文地理,甚至连如何教育孩子,都比那些专业的老师,还要高明。
她就像一个太阳,在用她自己的光和热,温暖着,也影响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人们对她的称呼,也渐渐地,从可怜的烈士遗孤变成了聪明的神童。
最后,又变成了一种,发自内心的,充满了敬佩和亲近的——我们的小清月。
而那个曾经,想要和她一争高下的孩子王周莉莉。
在经历了最初的嫉妒和不甘之后,也早就已经,偃旗息鼓了。
她发现自己和沈清月,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当她还在为了,谁的连衣裙更漂亮,谁的蝴蝶结更好看,而争风吃醋的时候。
人家,已经在和一群,平均年龄超过四十岁的军区大院妈妈团,探讨着,如何用中医的食疗方法,来调理身体了。
这,还怎么比?
完全,就不是一个维度的战斗。
就这样,沈清月用她自己的智慧和人格魅力,兵不血刃地,就彻底征服了,这个充满了人情世故的、复杂的军区大院。
她为自己和弟弟,赢得了一个,最安稳,也最受人尊敬的,生活环境。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安于现状,享受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和幸福时。
沈清月自己,却在一个清晨,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虽然气色好了很多,但依旧显得有些瘦弱的自己。
她摸了摸自己那纤细的、仿佛一折就断的胳膊。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的光芒。
她知道。
智慧,是她的武器。
但健康的身体,才是她,能挥舞这把武器的,最根本的……基石。
之前那场突如其来的高烧,已经给她,敲响了警钟。
她不能,再这么虚弱下去了。
她要锻炼!
她要以最快的速度,将这具,被亏欠了太多的身体,打造成,像她前世那样,足以应对任何极端环境的、最强悍的……战斗机器!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她需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