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忙碌而又充实的学习和行医生活中,过得飞快。
转眼间,凛冽的寒冬已经过去。
黑风口的冰雪,开始渐渐消融。
光秃秃的树枝上,也冒出了星星点点的嫩绿的新芽。
春天来了。
而对于沈远征来说。
这个春天,也注定是一个充满了未知和挑战的季节。
书房里。
沈远征坐在书桌前,手里捏着一支沉甸甸的英雄牌钢笔。
他的面前,摊开着一张洁白的信纸。
但那支钢笔的笔尖,却悬在信纸的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的眉头紧锁。
那张一向刚毅冷峻的脸上,写满了犹豫和挣扎。
他在写信。
一封寄往京城的信。
收信人,是那个他只在苏念的遗信里,看到过的陌生的名字——
苏文山。
自从上次和清月在那间小书房里,进行了一次彻夜的长谈之后。
沈远征的心里,就一直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
苏念的真实身份。
京城那个神秘的苏家。
还有那封充满了,不祥预感的未寄出的信。
这一切都像一团浓得化不开的迷雾,将他和他这个刚刚才重获新生的家庭都笼罩了起来。
他听从了清月的建议。
暂时没有去轻举妄动。
他利用自己,在京城的一些老关系,老战友。
开始在暗中不动声色地,调查着那个所谓的京城苏家。
然而,调查的结果却让他大吃一惊。
也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
京城苏家。
那不是一个,普通的家庭。
那是一个,从前清时代,就传承下来的,真正的书香门第名门望族!
苏家的祖上,出过状元,当过帝师。
到了近代,更是人才辈出。
有在学术界,泰山北斗一般的国学大师。
有在政界,身居高位,一言九鼎的封疆大吏。
还有在商界,富可敌国,掌控着国家经济命脉的红色资本家。
这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庞然大物!
它的根基之深,人脉之广,影响力之大。
远远,超出了沈远征的想象!
而苏念的父亲,那个叫苏文山的人。
更是,苏家这一代的执掌者!
是京城里,一个连他沈远征,都需要仰望的真正的大人物!
知道了这一切之后。
沈远征的心,更乱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和这样一个庞然大物产生任何的交集。
他怕。
他怕,一旦自己这封信寄了出去。
就会打破,这来之不易的平静。
就会将清月和清河,这两个他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宝贝,重新卷入到那个他完全无法掌控的,充满了未知和危险的豪门恩怨的漩涡之中!
可是,如果不写这封信。
那苏念的死,卫军的死,那场充满了谜团的所谓的牺牲。
就可能永远都无法得到真正的真相!
那只隐藏在幕后的巨大的黑手。
也可能永远都无法被揪出来!
他该怎么办?
是选择为了孩子们的安稳,而苟且偷生息事宁人?
还是选择,为了一个迟到的真相和公道,而去冒一场可能会粉身碎骨的巨大的风险?
沈远征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两难的抉择之中。
就在他心烦意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
书房的门被轻轻地推开了。
一个小小的身影,端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走了进来。
沈清月走了进来。
“大伯,喝杯茶吧。”
她将那杯,用玫瑰花和陈皮,泡成的安神疏肝茶,轻轻地放在了沈远征的面前。
“这是我,专门为您泡的。您最近肝火太旺,需要好好地调理一下。”
沈远征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清澈的眼眸。
他知道。
自己的这点心思,根本就瞒不过,这个比猴儿还精的小丫头。
他苦笑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温热的带着淡淡花香的茶水,滑过喉咙,让他那颗焦躁的心,也奇异地平静了不少。
“清月,”
他放下茶杯看着她,缓缓地开口说道。
“关于你外公家的事……我查到了一些。”
他将自己调查到的关于京城苏家的所有的信息,一五一十地全都告诉了沈清月。
他没有做任何的隐瞒。
因为他知道,在这个家里,她才是那个真正能做出最正确决定的主心骨。
沈清月静静地听着。
当她听到自己的母亲,竟然出身于这样一个权势滔天的显赫门第时。
她的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任何的惊讶和欣喜。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凝重。
她知道。
事情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得多。
“大伯,”
听完沈远征的话,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他平静地问道。
“您是在犹豫要不要给他们写信是吗?”
“是。”
沈远征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我怕……”
“大伯,”
沈清月打断了他的话。
“这封信,必须写。”
“为什么?”
“因为,这不仅仅是我们沈家的事。”
沈清月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道。
“这更是苏家的事。”
“苏文山,他作为我母亲的父亲,作为苏家的家主。他有权知道他女儿的死讯。”
“他更有责任,去调查他女儿死亡的真相。”
“我们现在势单力薄。而他们,则是,一个拥有着,我们无法想象的能量的庞然大物。”
“如果我们能,将他们争取过来,让他们成为我们的盟友。”
“那么我们才有可能在那张巨大的无形的网中,找到一丝生机。”
“这是一场豪赌。”
沈清月的嘴角,勾起一抹,充满了智慧和决然的笑容。
“但我们别无选择。”
“我们必须赌。”
沈远征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充满了强大自信的小小的脸。
他心中的那最后的一丝犹豫和挣扎,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是啊。
他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他连死都不怕。
还会怕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吗?!
“好!”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拿起那支,沉甸甸的钢笔不再有丝毫的犹豫。
蘸满了墨水。
在那张洁白的信纸上,落下了第一个沉稳而又有力的字。
【苏文山先生,见字如面:】
【我是沈远征,苏念的家人。】
【很抱歉,要以这样一种方式来打扰您。】
【但,我必须要告诉您一个不幸的消息。】
【您的女儿,苏念,已于半年前因公殉职。】
【她,和我的弟弟,沈卫军留下了两个可怜的孩子。】
【他们现在就在我的身边。】
【一切安好,勿念。】
【……】
他写得很简单,也很克制。
他没有提,任何关于阴谋的猜测。
也没有提,任何关于孩子们,所遭受的苦难。
他只是用最平静的,最客观的语气,陈述了一个残忍的事实。
他知道。
对于苏文山那样的大人物来说。
说得太多,反而会引来不必要的怀疑和戒备。
有时候,最简单的事实,才是最锋利的武器。
写完信,他将信纸仔细地折好装进了信封。
然后,用他自己的名义,通过军区的机要渠道发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他看着窗外,那片已经开始泛起绿意的广阔的天空。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
他已经,将一颗小小的石子投进了那片,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京城的深潭里。
接下来,会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他不知道。
他只能,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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