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老首长看着门口这个,粉雕玉琢,却又眼神清澈得不像个孩子的小姑娘愣了一下。
随即,他那张严肃的脸上,便露出了一个和蔼的笑容。
“哦?这不是远征那个宝贝侄女,我们军区的小神医嘛。”
显然,沈清月的名号,早已传到了这位老人的耳朵里。
沈清月回过神来,她仰起小脸,对着老人礼貌地笑了笑。
“爷爷好。”
然后,她将目光,投向了屋里的陆则琛,晃了晃手里的书和包裹。
“孙爷爷,让我把这些东西给你送过来。”
她的声音,很平静,很自然。
仿佛,刚才那段,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对话,她一个字都没有听到。
陆则琛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却又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他心中那丝,刚刚升起的慌乱,竟然奇异地平复了下去。
他知道,她懂。
她什么都懂。
但她选择了,什么都不说。
这种被理解的默契。
让他的心头,划过一丝奇异的暖流。
“进来吧。”
他侧过身,让开了路。
老首长见状,笑着摇了摇头。
“你们聊,我这个老头子,就不打扰你们年轻人了。”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陆则琛,又看了一眼沈清月,然后迈着稳健的步伐离开了。
宿舍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
沈清月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了桌子上。
她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抬起头,打量着这个,属于陆则琛的小小的空间。
很简单。
很整洁。
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简陋。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所有的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充满了军人的,严谨和自律。
唯一,有些特别的。
是他的书桌上,除了几本军事理论的书籍之外。
还摆放着一本,翻得已经有些卷了边的……
《本草纲目》。
沈清月的心,微微一动。
她知道,他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关心着她,追逐着她的脚步。
“京城,很大吧?”
沈清月忽然,转过身,看着他,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陆则琛愣住了。
他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地打破这层窗户纸。
“很大。”
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干涩。
“是不是,也像一个很华丽的笼子?”
沈清月又问。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仿佛,能穿透他的伪装,看到他内心深处,那最不为人知的,孤独和挣扎。
陆则琛的心,猛地一颤。
笼子。
她竟然,用了笼子这个词。
这个,他曾在无数个,不眠的夜里,用来形容那个,让他感到窒息的家的地方。
他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却仿佛,拥有着一个,苍老而又通透的灵魂的女孩。
他忽然觉得。
自己那些,所谓的骄傲,所谓的伪装,在她的面前,都显得那么的可笑和幼稚。
是啊。
他们其实是一样的人。
她,被困在了一个,背负着不为人知的血海深仇的谜团中。
而他。
则是被困在了一个,金碧辉煌的家族的牢笼里,抗争着,早已被安排好的既定的命运。
他们都是这个世界上的……
同是天涯沦落人。
“是。”
他终于开口了。
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沙哑。
“是一个,很大,很华丽,但会让人喘不过气的笼子。”
他说完这句话。
便看到沈清月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了然的浅浅的笑容。
那笑容,像一缕温暖的阳光。
照进了他那颗,常年被冰雪覆盖的孤寂的心。
“所以,你想靠自己的力量飞出去。”
沈清月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就像雄鹰要挣脱束缚,飞向属于它自己的广阔的天空。”
陆则琛没有说话。
他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那双一向冷冽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融化。
他从来没有想过。
这个世界上,竟然会有如此懂他的人。
而这个人,竟然还是一个,只有五岁的孩子。
“不管你是想飞,还是想躲。”
沈清月走上前,踮起脚尖,伸出小手,学着刚才那位老首长的样子,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胳膊。
“让自己变得更强,总是没错的。”
“因为只有强者,才有资格,选择自己要走的路。”
“也只有强者,才能保护好,自己想保护的人。”
她说完,便转身走出了宿舍。
那小小的背影,却带着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笃定和力量。
陆则琛站在原地。
他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耳边还回荡着她那掷地有声的话语。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她拍过的胳膊。
又抬起手,摸了摸自己那,不自觉疯狂上扬的……
嘴角。
他忽然觉得。
这个鸟不拉屎的黑风口。
好像也没那么差劲。
就在这时,宿舍楼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哭声!
那哭声,尖锐而又绝望。
一下子,就划破了营区午后的宁静。
陆则琛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沈清月也停下了脚步,循着哭声望了过去。
只见不远处的训练场边上,围了一圈人。
哭声,正是从人群的中央,传出来的。
那声音,有些耳熟。
好像是……
周莉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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