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月放下了手里的书,抬起头。
她的表情很静,静得像一汪深潭。
“陆则琛?”她问。
不是疑问,而是确认。
沈清河嘴里的苹果都忘了嚼,他看看自家姐姐,又看看大伯,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沈远征的下颌线绷紧了。
他没有回避侄女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
“他因在西南边境的数次任务中表现卓越,军功累累,上面决定破格提拔。”
“下周他会抵达北方雄鹰。职务是侦察营副营长。”
侦察营!
副营长!
沈清河倒吸一口凉气。
他虽然年纪不大,但在军区大院长大,对这些职务的份量清楚得很。
侦察营是整个部队的尖刀,能进去的都是兵王中的兵王。
而副营长,那是实打实的实权军官!
陆则琛才多大?
二十七?还是二十八?
这个年纪,当上侦察营的副营长,简直是骇人听闻!
“他……他不是在边防连吗?怎么一下就……”沈清河结结巴巴地问。
“这就是破格提拔。”沈远征的语气很沉。
他的目光依旧锁在沈清月脸上,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警惕。
……
一周后,军区召开了一场高级别的军事会议。
沈远征作为北方雄鹰部队的最高指挥官,坐在主位上。
会议的内容,是关于春季军区大比武的部署。
讨论到一半,会议室厚重的木门被推开,一名勤务兵领着一个穿着笔挺常服的年轻军官走了进来。
他一进来,整个会议室的空气都为之一滞。
男人很高,身形挺拔如松。
一身军装被他穿得找不出一丝褶皱,肩膀上扛着的两杠一星,在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他的皮肤是常年在高原和边境线上暴晒出的古铜色,脸上轮廓分明,比十年前更加硬朗。
左边眉骨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疤痕,非但没有破坏他的容貌,反而给他增添了几分野性的煞气。
正是陆则琛。
他目不斜视地走到会议桌前,对着主位上的沈远征,敬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军礼。
“报告沈指挥官!侦察营副营长陆则琛,前来报到!”
他的声音,比十年前更加低沉,像是淬了冰的金属,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穿透力。
在座的都是团级以上的干部,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少校,心思各异。
羡慕,嫉妒,审视……
他们都听说了,这个陆则琛是京城陆家的子孙,背景通天。
可他们也同样清楚,他肩膀上这颗星,没有半分水分,全是他拿命在边境线上一次次换回来的。
“回来了。”沈远征看着他,开口。
在座的众人都能听出,指挥官的语气里,没有半分对得力干将回归的喜悦,反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
“坐吧。”
陆则琛没有多言,在预留的位置上坐了下来,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柄出鞘的利剑。
会议继续。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自从这个年轻人进来之后,主位上的沈指挥官,气场就变了。
他对各项工作的要求,变得格外严苛,不留情面。
尤其是在讨论到侦察营的训练科目时。
“敌后渗透,要求潜伏时间延长百分之三十。”
“武装越野,负重增加五公斤,时间缩短十分钟。”
“格斗训练,必须引入无限制格斗,增加实战对抗强度。”
……
一条条近乎变态的要求,从沈远征的嘴里说出来。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了新上任的陆副营长。
这哪里是下达任务,这分明就是刁难!
这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还没烧起来,顶头上司就先泼下来一盆冰水!
所有人都等着看陆则琛的反应,看他会如何应对这下马威。
然而,陆则琛从头到尾,都只是安静地听着,手里拿着笔记着什么。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沈远征说的那些,都只是再正常不过的工作安排。
会议结束,沈远征起身。
“陆则琛,你留下。”
众人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纷纷起身离开。
很快,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这些年,在边境,习惯了?”沈远征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训练场上龙腾虎跃的战士们,没有回头。
“报告指挥官,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在哪里都一样。”陆则琛站得笔直,回答得滴水不漏。
“听说,你家里给你安排了军校,安排了机关,你都没去?”沈远征又问。
“我的路,我自己会走。”
还是和十年前一模一样的回答。
沈远征转过身,那双锐利的眼睛,终于直视着陆则琛。
“清月,今年高考。”
他毫无征兆地,把话题引到了沈清月的身上。
“她准备考京城医科大学。”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沈远征清楚地看到,眼前这个如冰山般坚不可摧的男人,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飞快地划过。
虽然只有一刹那,快到让人无法捕捉。
但沈远征看清了。
是光。
是野狼在黑暗中,终于看到猎物时,才会亮起的光。
够了。
这就够了。
沈远征心中了然,那头养了十年的水灵灵的白菜,终究还是被这头狼给盯上了!
“很好。”沈远征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重新走回办公桌后坐下,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冰冷。
“侦察营,是我们北方雄鹰的脸面。下个月的春季大比武,别的部队是重在参与,我们是必须拿第一。”
他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
“我不只要第一,我还要看到,所有项目的记录,都被你们侦察营,全部刷新!”
“一个,都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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