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这个家的男人了。”
沈清月的声音很轻,在沈清河的心湖里,激起千层浪。
他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自己的姐姐。
“你要照顾好大伯,每天提醒他按时吃药,监督他做复健。他的腿,还有希望。”
“还有,家属院的巡逻队,不能停。我不在,你就是所有阿姨婶婶的主心骨,不能让她们慌了神。”
“最重要的是,”沈清月看着弟弟的眼睛,无比郑重地说道,“保护好你自己。”
“如果……如果我没有回来,你就带着大伯,去京城,找陆爷爷。他会护你们周全。”
“不!姐!”沈清河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他紧紧地抓住沈清月的胳膊,
“我不要你走!我不要你去找他!我只有你一个姐姐了!”
少年的哭声,充满了绝望和恐惧,让在场的老人都为之动容。
沈清月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但她的脸上,却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软弱。
她伸出另一只手,用力地,一根一根地,掰开弟弟紧抓着她的手指。
“哭什么?”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沈家的男人,流血不流泪。我爸是这么教我的,现在,我这么教你。”
“记住,你是沈卫军的儿子,是沈远征的侄子。你的脊梁骨,要比任何人都硬。”
“给我挺直了!”
最后五个字,她几乎是呵斥出来的。
沈清河被她这股严厉的气势镇住了,下意识地,就挺直了腰板,眼泪却还在不停地往下掉。
沈清月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粗鲁地在他脸上一通乱擦。
然后,她从自己的脖子上,解下来一个小小的,用红绳穿着的平安扣。
那是她母亲苏念留给她,唯一的遗物。
她将平安扣,戴在了沈清河的脖子上。
“我走了。”
她丢下这句话,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她怕自己再看一眼,那份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坚硬,就会瞬间崩塌。
她大步走出病房。
门口,张老已经拿着一个大大的帆布包在等她。
“你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包里是一套最小号的迷彩作训服,一双崭新的军靴,高功率的军用手电,指南针,以及足够支撑七天的压缩饼干和饮用水。
还有一把沉甸甸的五四式手枪,和两个压满了子弹的弹匣。
沈清月接过那个包,掂了掂分量。
“谢谢您,张老。”
“丫头,”张老看着她,欲言又止,
“到了那边,万事小心。记住,你首先是个医生,救人之前,先保住自己。”
“我明白。”
沈清月抱着那个大包,没有回家属院,而是直接走进了医院的一间空置的洗手间。
她将门反锁。
看着镜子里那个扎着马尾,面容憔悴,但眼神却亮得惊人的少女,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从自己的小药囊里,摸出了一把锋利的小手术刀。
她抓起自己的马尾,没有丝毫犹豫,手起刀落。
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齐根而断,散落在肮脏的水泥地上。
镜子里,出现了一个全新的形象。
参差不齐的短发,更凸显出她那张线条分明的脸,和那双冷静得可怕的眼睛。
再见了,沈清月。
从这一刻起,世上再无那个备战高考的女高中生。
只有一个,代号为月神的顶尖特工,和一个即将踏上战场的复仇者。
她飞快地换上那身宽大的迷彩服,将裤腿扎进军靴里,显得干净利落。
她将手枪别在腰后,用衣服下摆盖住。
然后,她开始整理自己的行囊。
她将那些军用的急救品,都倒了出来,然后把自己带来的,那些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药包,分门别类地放了进去。
止血速度快十倍的金疮散。
能迅速恢复体力的大力丸。
还有几根用蜡封住两头的细细的空心竹管,里面装着的是她用独门手法提炼出来的,能解百毒的牛黄和蛇胆混合物。
最核心的,是几根藏在绷带卷里的,细如牛毛的金针。
这才是她敢独闯龙潭的,最大底气。
做完这一切,她将那个空了的,续命酒的水壶,牢牢地系在了自己的武装带上。
那是她的护身符,也是她的方向标。
当她再次推开洗手间的门时,外面等候的张老,几乎没认出她来。
眼前的少女,哪里还有半分柔弱的模样。
她整个人,就像一柄出了鞘的,散发着森寒光芒的利剑。
“走吧。”沈清月只说了两个字。
医院门口,一辆军用吉普车,已经发动着在等待。
车旁,站着十二名荷枪实弹的士兵。
他们就是沈远征派给她的警卫班。
为首的,是一个皮肤黝黑,眼神像鹰一样锐利的班长。
他看到沈清月,愣了一下,显然也没想到自己要保护的目标,是这么一个……看起来还没成年的丫头。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轻视和不耐烦。
“你就是沈清月?”他的口气,硬邦邦的,像在审问犯人。
沈清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到了前线,一切行动必须听我指挥!不准你离开我的视线范围超过十米!否则,我随时有权,将你强制带回!听明白了吗?”班长用一种下马威的口吻说道。
沈清月依旧没有说话。
她只是绕过他,径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那副完全无视他的态度,让那个班长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
“出发。”
沈清月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车里的司机,看了一眼那个气得发抖的班长,又看了看车里这个气场强大得可怕的少女,不敢耽搁,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吉普车发出一声轰鸣,猛地窜了出去。
班长和他的兵,只能急匆匆地跳上后面跟着的军用卡车。
吉普车飞速驶离军区总医院,卷起一阵尘土。
沈清月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那栋越来越远的白色大楼。
窗口,站着两个小小的身影。
一个是她的大伯,一个是她的弟弟。
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牵挂。
车子拐过一个弯,医院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眼前,是通往未知的,颠簸而漫长的道路。
道路的尽头,是炮火,是丛林,是死亡,也是……希望。
沈清月缓缓闭上眼睛,将所有的情绪,都锁进了心底最深处。
引擎的轰鸣,像战鼓。
车轮的颠簸,像冲锋。
她知道,她的战争,从这一刻,才真正开始。
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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