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业和贺鸿志碰面了?”
沈清月拿着加密电话的手稳如磐石,但她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名单上的中层和高层,在这个节骨眼上秘密接触。
这说明什么?
说明残月的内部指令正在传达。
京都净化的倒计时,已经启动了。
“则琛哥,贺鸿志宅邸周围,你布了多少人?”
“三个组,九个人,全是特情处的老兵。”陆则琛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宅邸东西两侧各有一个观察点,南面的主路上停了一辆伪装成修理厂的厢式货车,车里装着窃听设备。”
“能听到他们说什么吗?”
“不能。贺鸿志的宅邸装了电磁屏蔽装置,信号进不去。”
沈清月沉默了两秒。
电磁屏蔽。
一个即将退休的后勤部副部长,在自己的私人宅邸里安装电磁屏蔽装置。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继续盯着。张建业什么时候离开,离开后去了哪里,都要跟到底。”
“放心。”
挂断电话后,沈清月一个人在数据中心的角落里站了很久。
脑海中,无数条线索交织、碰撞、重组。
苏文山的绝笔信——“钥匙在月,不在盘。”
张振国失踪前留下的传真照片——冷冻储存管上写着父母的名字。
张建业深夜造访贺鸿志。
京都净化计划书上的执行日期。
一百四十多人的名单。
这些碎片,逐渐拼凑成了一幅越来越清晰的图景。
残月组织不是一个松散的犯罪集团。
它是一台运转了几十年的精密机器。
每一个零件都有自己的位置和功能。
苏文山是敛财的手。
宋柏年是渗透军方的爪。
长恒医疗是境外的钱袋子。
张建业是收集实验材料的筛子。
贺鸿志是打通军方通道的钥匙。
而那个至今没有露面的“首长”——
是操控这一切的大脑。
“要打蛇,就得打七寸。”沈清月自言自语。
但问题是,这条蛇的七寸在哪?
她不知道首长是谁,不知道Q零病毒藏在哪里,也不知道张振国叛逃后到底去了什么地方。
二十七天。
时间不等人。
她必须主动出击,把藏在暗处的蛇逼出来。
第二天上午。
京城西郊,沈氏药业红星二厂,地下实验室。
沈清月没有去数据中心,而是让赵卫国来了红星二厂。
地下实验室的铁门关上,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铺满文件的长桌。
“赵处长,你手里有没有那场慈善晚宴的完整宾客名单?”
赵卫国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印着红十字会标志的邀请函和一沓名单,推了过去。
沈清月翻开名单,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看。
京城商会副会长郑远山——名单上有。
远洋医疗前董事,现在的荣誉顾问刘培安——名单上有。
卫生部退休副部长孙世元——名单上有。
还有七八个企业家、慈善家、社会名流的名字,在残月的那份大名单上都能对得上。
但更多的名字,是干净的。
真正的商界大佬、文化名人、外国使馆的外交官。
这些人是掩护,也是人质。
“赵处长,这场晚宴,一共会来多少人?”
“按照往年的规模,大约三百到四百人。”
“安保呢?”
“京都饭店自己的保安队,加上商会请的私人安保公司,大概五十人。”
沈清月把名单合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
“我的计划是这样的。”
她从文件堆里抽出一张白纸,拿起笔,开始画。
“慈善晚宴上,我以沈氏药业总裁的身份出席。目的有两个。”
“第一个目的——试探。”
“名单上那些人,他们现在还不知道硬盘被我们破解了。我要在晚宴上,和他们面对面接触,观察他们的反应。”
“看谁紧张,看谁心虚,看谁在伪装。”
赵卫国点头:“这个我理解。那第二个目的呢?”
“第二个目的——放饵。”
沈清月在白纸上画了一个鱼钩。
“我要在晚宴上,故意让这些人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我要让他们知道——残月那颗硬盘,我们还没有完全破解。”
“里面有一个加密分区,存储着极其关键的数据,我们正在全力攻克,但至少还需要两周时间。”
赵卫国的眼睛一亮。
“你要让他们以为,我们还差一口气,名单还没有完全暴露?”
“对。”沈清月在鱼钩下面画了一条鱼,
“他们一旦相信这个消息,就会面临一个选择——要么等着我们破解完,坐以待毙。要么在我们破解之前,想办法把那颗硬盘毁掉。”
“你觉得他们会选哪个?”
“当然是后者。”赵卫国一拍大腿,“他们一定会想办法拿到那颗硬盘!”
“不光是硬盘。”沈清月摇头,
“他们会先派人来试探,看我们的防御有多严密,硬盘存放在什么地方。然后再制定行动方案。”
“而这个过程——”
“就是他们露出马脚的过程。”
赵卫国用力搓了搓手。
“高,实在是高。”
“但有个问题——你怎么让这个消息传到那帮人耳朵里?直接说,太假了。”
“当然不能直接说。”沈清月拿起那张邀请函,翻到背面。
“晚宴上会有社交环节对吧?各路人物互相敬酒、寒暄、拉关系。我会在这个过程中,以一种看起来不经意的方式,和特定的人聊到这个话题。”
“比如,有人问我最近在忙什么,我就提一嘴,说军方缴获了一批数据正在破解,进展不太顺利。”
“或者,有人试探我和军方的关系,我就故意表现出一点焦虑,让他们觉得这件事困扰了我。”
“总之,消息要碎片化地释放,让不同的人从不同的角度听到不同的片段。这样他们拼凑起来之后,才会觉得这是一个真实的情报,而不是有人刻意喂给他们的。”
赵卫国越听越兴奋,但很快又皱起了眉头。
“这事有个最大的风险——你本人。”
“你走进那个晚宴大厅,就等于把自己当成了一块肉,扔进了一群狼中间。”
“万一有人铤而走险,在现场对你动手呢?”
“所以我需要你的二十个便衣。”沈清月把邀请函放下,“另外,陆则琛的特情处也会派人在外围布控。”
“晚宴当天,京都饭店方圆五百米的范围内,我要做到无死角覆盖。”
赵卫国琢磨了一会儿。
“便衣的身份掩护,我来安排。二十个人,十个扮成服务员和厨师,五个扮成宾客的随行保镖,还有五个安排在饭店外面的观察位。”
“够了。”沈清月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红星二厂的生产线正在全速运转,机器的轰鸣声隔着厚实的玻璃传进来,变成了低沉的嗡鸣。
“赵处长,还有一件事。”
“你说。”
“晚宴当天,我需要一个人配合我演一出戏。”
“谁?”
“则琛哥。”
赵卫国愣了一下。
“他去干什么?他那张脸往那一站,谁不知道他是陆家的人?你不怕暴露?”
“不。”沈清月转过身,“我要的就是暴露。”
“陆则琛以我未婚夫的身份陪我出席。他的出现,会让名单上的人产生两个判断——”
“第一,沈清月和陆家的联盟是铁板一块,动她等于动陆家。”
“第二,也是更重要的——如果陆则琛也来了这种社交场合,说明他手头没有更紧急的军务,也就是说,军方对硬盘的破解工作进展不顺,暂时搁置了。”
“这会进一步坐实我放出去的那个假消息——硬盘还没有被完全破解。”
赵卫国愣了好几秒,然后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
“你这丫头,脑子到底是什么做的?”
“赵处长,别夸我。”沈清月面无表情,“这个计划有一千种可能出错的地方。”
“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一旦他们识破了我在放饵,不但计划失败,还会让他们加速启动'京都净化'。”
“所以从现在开始到晚宴当天,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必须做到天衣无缝。”
赵卫国收起了笑容,郑重地点了点头。
“放心。国安系统二十三年的老兵油子不是白当的。”
两人又对着那张白纸讨论了将近两个小时,把每一个细节都敲定下来。
谁负责放消息,在什么时间节点放,对什么人放,放多少……
每一个环节都被反复推演了至少三遍。
直到窗外的天色暗下来,赵卫国才合上公文包,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
“对了,清月,有件事我差点忘了说。”
“什么?”
“今天下午,国安收到一封匿名信。”赵卫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信封,
“没有寄件人信息,没有邮戳,是直接塞进国安大楼前台信箱里的。”
沈清月接过信封。
信封上没有字,只有一个用炭笔画的、小小的月亮标记。
和苏念笔记扉页上的月亮,一模一样。
沈清月撕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潦草而仓促,但沈清月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张振国的笔迹。
纸条上只写了一句话:
“慈善晚宴,有人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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