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生锈太厉害,强行推开会引出响动。”陆则琛压低嗓音,单手按在斑驳的绿漆铁门上。
“早备好了。”沈清月从军绿色帆布挎包里摸出一个军用机油壶。
冷风刮过东二环寂静的街道,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凌晨两点半,街面上连个人影都寻不见。
王正国带来的加强排已经在两条街外布置了暗哨,借着拉练的由头,把附近几个关键路口全封死了。
顾言和雷鸣留在两公里外的指挥车里守着电台。
今晚的行动,只有沈清月和陆则琛两人参与。
带的人越多,暴露的风险越大。
沈清月把机油壶的长嘴对准生锈的门轴,小心挤压。
黄褐色的机油顺着铁皮缝隙淌进去,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陆则琛见状,双手搭在门框边缘,肩膀发力,缓缓向内推。
两百多斤重的铁门,硬生生被他推开一道容人侧身通过的缝隙,连一点多余的杂音都没发出来。
两人侧身闪进车库。
里面一片漆黑,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味、霉味和经年不散的尘土味。
赵卫国给的情报显示,这是个六十年代建成的市政废弃车库。
车库最深处,连着一条直通京城医科大学老校区地下的人防地道。
陆则琛打开裹着红布的军用手电筒。
昏暗的红光在地面上扫过,照出满地的烟头、废弃轮胎和碎玻璃。
两人没有急着往里走,而是靠在墙根下,屏住呼吸听了一会儿。
除了外头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车库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走。”陆则琛走在前头,把沈清月护在侧后方。
绕过几辆废弃的解放牌卡车外壳,前方出现了一堵光秃秃的水泥墙。
墙面上用红漆刷着“深挖洞、广积粮”几个大字。
历经岁月侵蚀,红漆早就剥落了大半。
沈清月对照着脑子里记下的地下管网图,手指顺着墙根往下摸。
在距离地面不到十公分的地方,摸到了一道极其隐蔽的缝隙。
“在这儿。”沈清月顺着缝隙往边上划,摸到了一个嵌在水泥里的铁拉环。
陆则琛上前一步,单手握住拉环,腰部一沉,猛向上一提。
“嘎吱——”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
一块长宽各一米的水泥盖板被掀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夹杂着湿冷水汽和腐败气息的阴风,迎面扑来。
沈清月拿手电筒往下照,下面是一道陡峭的水泥台阶,深不见底。
陆则琛正准备往下走,头顶上方的街面,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那辆车开得很慢,引擎声在深夜里格外刺耳。
紧接着,车子在车库上方的街道停住了。
沈清月马上关掉手电筒。
车库里陷入绝对的黑暗。
上方传来车门开关的声音,伴随着压低的交谈声。
“上面交代了,这几天风声紧,到处都在查。”一个沙哑的男声传下来。
“这破车库十几年没人管了,能有什么情况?老三,你胆子也太小了。”另一个声音透着不耐烦。
“小心驶得万年船。贺副部长那边发了话,医科大周围两公里内,任何风吹草动都得上报。”
听到“贺副部长”四个字,沈清月和陆则琛在黑暗中交换了一个眼神。
贺鸿志的人。
残月的眼线,竟然已经把触角伸到了这个被市政遗忘的废弃车库上方。
这是巧合,还是对方有所察觉?
“行了行了,你进去撒个尿就赶紧走,冻死老子了。”
脚步声顺着车库上方的通风管道传下来,越来越近。
陆则琛把手里的手电筒塞进战术背心,反手拔出腰间的军用匕首。
只要上面那个人探头往通风管里看一眼,他手里的刀就会见血封喉。
沈清月拉住他的手腕,在掌心写了两个字:别动。
这里杀人,会打乱全部计划。
脚步声停在通风管道口。
紧接着,淅淅沥沥的水声传了下来。
那人甚至还吹起了口哨。
两分钟后,水声停止,伴随着拉拉链的声音。
“没毛病,走吧走吧!”沙哑男声喊道。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汽车引擎重新发动,缓缓驶远。
直到引擎声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沈清月才松开陆则琛的手腕。
两人摸黑顺着台阶往下走。
越往下,空气里的湿气越重,温度也降得越厉害。
走了整整三十级台阶,终于踩到了平地。
陆则琛再次打开红布包裹的手电筒。
眼前出现了一条宽约两米、高约一米八的水泥通道。
通道顶部布满了水珠,两侧的墙壁上长满了绿色的青苔。
地上积着浅浅一层黑水,散发着刺鼻的恶臭。
“距离医科大老校区钟楼,直线距离一千八百米。”沈清月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军用夜光表。
“按照通道的走向,我们要穿过四个岔路口,避开三个防空洞遗址。”陆则琛把战术背包往上提了提,“跟紧我,别踩水坑。”
这里是地下十米深的地方,没有任何光线,也没有任何声响。
只有两人的心跳和呼吸声在通道里回荡。
通道越走越窄,地上的积水也越来越深,已经没过了脚踝。
前世作为顶尖特工的经验,让沈清月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这种环境最容易让人产生幽闭恐惧,加上黑暗中未知的危险,足以摧毁一个普通人的理智。
但她不是普通人。
为了救出被困的父母,这扇地狱之门,她非闯不可。
两人摸索着前进了大概五百米,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岔路口。
三条一模一样的通道,呈现在手电筒的红光下。
“左边?中间?还是右边?”陆则琛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沈清月。
沈清月蹲下身,手电光打在路口的积水上。
水面平静如镜,没有任何波纹。
她从兜里掏出一张干燥的卫生纸,撕成三小块,分别放在三个通道入口的地上。
“等半分钟。”
半分钟后,左边和中间通道入口处的卫生纸已经被地面的湿气浸透变软。
唯独右边那条通道入口处的纸,依然保持着原本的形状,只边缘有点发潮。
“走右边。”沈清月站起身,“右边有微弱的气流流动,说明通道深处有通风口,空气是活的。”
陆则琛点头,率先迈进右边的通道。
走进去不到十米,陆则琛的脚步毫无预兆地停住了。
沈清月差一点撞上他的后背。
“怎么了?”她压低声音问。
陆则琛没有说话,手电光照向前方地面。
泥泞的水泥地上,清晰地印着两排脚印。
不是陈年旧印。
脚印边缘的泥水还在往里渗。
有人刚刚从这里走过。
时间绝不超过半小时!
是谁在深夜潜入这条被废弃了几十年的地下人防地道?
是冲着他们来的?
还是也冲着那个残月基地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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