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老塔，青砖垒得足有两尺厚，再加个绝佳俯角，底下仰射跟打靶似的费劲。
塔里的人更自在：枪架窗台，嘴叼旱烟，闲聊嗑瓜子，枪口歪着都能点名，安全得跟自家炕头似的。
其实这招，林寻轻易不用。
为啥？
一来练兵：逼着人人习惯随时换位、听声辨位、摸黑瞄准；
二来防松：怕大家仗打得顺了，以后换个地儿、换个对手，骨头就软了。
再硬的堡垒，也不是永远不塌。
林寻要的，是人比墙硬。
宫本万一气得钢牙咬碎，却只能下令：“接着打！打到塔塌为止！”
第二天，两边还在僵着。
城里老百姓照常买菜、哄娃、晒被子。
炮声隆隆，就跟过年放炮仗差不多。
听说林寻身边这群年轻干部，至今光棍一堆，街坊大姐坐不住了，纷纷上门牵线：
“国是要守，可家也是根啊！”
“我们屯里姑娘，能挑水、会织布、下地一把抓，给你生仨带把儿的都不累！”
林寻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
他不怕枪林弹雨，不怕上级问责，不怕战死沙场……
就怕这些婶子大妈，热乎乎端来的那碗红糖水。
林寻直接摆手不干，顺手点了几个兵留下替他挡刀。
“师长，您倒好，溜得比兔子还快！
可您想过我们几个心里啥滋味没？知道咱现在憋屈成啥样不？”
“嘿，这不是天降喜事嘛！你们不是老嚷嚷缺媳妇儿吗？
这回直接送上门来，咋还挑三拣四的？胃口真不小啊！”
林寻直摇头，脸上挤出一副为难到快拧出水的表情。
“哎哟喂，现在是真难伺候了啊？嫌人家姑娘不够俊？还是怪咱们安排得不够周到？”
“师长，您就别拿我们开涮啦！”
“眼下正跟鬼子拼刺刀呢，谁还有闲心谈情说爱？
外头兄弟们可都在枪林弹雨里蹽着呢！”
话音刚落，周卫国一脚踏进门，边走边报：“师长，鬼子那边动了！
他们快断水了，想出去找水源，结果刚露头就被咱打回去了。”
人活一口气，饭要吃，水更要喝，这事儿，连鬼子也逃不掉。
一开始他们压根没当回事，以为这山沟沟里随便撅口井就能冒水。
等真渴得嗓子冒烟才反应过来：水，早被林寻他们攥在手心里了。
宫本万一此刻急得直转圈，身边好几个兵嘴唇都裂开血口子，说话都嘶嘶漏风。
“林寻的人是会遁地还是腾云驾雾？这么大一块地，你们告诉我，一滴水都弄不回来？！”
“你们真是帝国陆军学校出来的？怕不是糊弄我吧？！”
宫本万一今天还能舔两口水，明天？难说。他必须马上把水抢回来！
“长官，真不是不想去！
实在是……太扎手了！”
“那火力密得像筛子，咱根本近不了身！已经搭进去好几个弟兄了！”
宫本万一愣在原地半晌，猛地绕着桌子兜了两圈，突然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跳起来：“行！不走地上，咱走地下！
这地盘这么大，总有一处能挖出水来！
给我挖！往死里挖，挖到地下水冒出来为止！”
命令一下，鬼子立马挥镐抡锹，叮咣开干。
这一幕，早被丁伟用望远镜盯了个真切，转身就跑去找林寻汇报。
“空军不是早就趴窝等着了吗？他们敢冒头，直接一发炮弹‘请’他们上天。”
林寻眼皮都没抬，语气淡得像在说“今晚吃馒头”。
“枪打了半天，也该歇歇胳膊了。”
李云龙几个差点笑岔气，齐声应道：“得嘞！这就办！”
不到一炷香工夫，天上就嗡嗡飞来一架战机，在鬼子阵地上空来回兜圈。
底下人刚仰起头，轰！一颗炸弹贴着头皮砸下来！
“卧倒！！”
宫本万一扯着嗓子嚎完，拔腿就蹽，双手死死抱住后脑勺。
好歹那炮弹偏了点，没炸正他，可旁边七八个鬼子当场没了动静。
往后只要有人敢抬头，飞机立马跟下雹子似的甩弹，鬼子只能缩在猫耳洞、破帐篷里啃干粮，连撒尿都得爬着去。
宫本万一心里开始打鼓：这步棋，是不是走得有点急？
要是重来一次……唉，先活过今晚再说吧。
被压得死死的，啥都干不了，只剩躲、藏、熬，火气越积越旺，怨气越攒越沉。
到了半夜，林寻这边终于收了声，安静下来。
可宫本万一翻来覆去睡不着，黑灯瞎火把剩下几个还能喘气的副官全叫进掩体：“赶紧动脑子！再想不出法子对付林寻，咱们全得在这儿喝西北风！”
“第二大部队那边咋样了？靠县城近点儿没？”
副官皱着眉摇头：“还在老地方蹲着，一点动静没有。林寻藏得太深，跟蒸发了一样。”
“我们试过往前摸，可到处都是暗哨、绊线、冷枪……简直没法下脚。”
“没法下脚？”宫本万一冷笑，“那就是你们没长脚！
听着，给我立刻联络第二大部队！催他们提速！我一天都不想多等！”
骂完，又甩手派几支小队分头钻林子、探小路、找漏洞，活像热锅上的蚂蚁。
林寻这边也没合眼。作战室灯火通明，地图摊开，铅笔尖正戳着一个红圈。
“还真能猫！”
李云龙叼着半截烟卷，嗤笑一声：“我还以为他们得找个山缝钻进去慢慢蹭，结果好家伙，大大方方搁那儿晒太阳！”
丁伟补了一句：“不是他们蠢，是咱们位置高，一眼望穿；
他们自个儿瞅着，觉得藏得挺严实。”
“那下一步咋办？”丁伟朝林寻一扬下巴，“趁热打铁？还是先吊着，等他们再饿两天？”
林寻没吭声，盯着地图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丁伟，你带全部人马，主攻第一大部队。”
“李云龙，你带主力加一支突击队，专啃第二大部队。”
“两天之内，一个不留！另外，空军随时待命，发现敌机，直接打爆！”
他不再拖，话音落地一小时，队伍全装满弹药、绑紧绑腿、背上干粮，整装待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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