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铜牌收进怀里,躬身行了一礼。“多谢前辈。”
老者没再看他,摆了摆手,像赶一只苍蝇。
那手势轻飘飘的,可方圆知道,这不是轻视...是.....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了。
他转身往棚子另一头走。
老者的目光落在方圆的背影上,他坐在椅子上,手指还在桌面上叩着,一下,两下,三下,停了。
铜牌。
他在心里把这俩字转了一圈,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然后外面就闹起来了。
石锁那边传来一阵动静,不是石锁砸地的闷响,是人声喝彩声、起哄声,混在一起,嗡嗡的。
老者皱了皱眉,目光从棚子出口挪过去,穿过人群,落在那堆锦衣华服中间。
一个高高瘦瘦的青年,手里举着石锁。
那石锁在他头顶稳稳当当的,像长在那儿似的。
他举着,不急着放下,就那么举着,下巴微微扬起来,目光从周围的人脸上一一扫过去。
那根金棍子搁在脚边,太阳照着,跟石锁一起发亮。
老者看了两眼,微微摇了摇头。
周彦之站在人群边上,悄然退后两步。
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张扬?
他低下头,整了整腰间皇城司的牌子,把它摆正,又整了整。
方圆也看见了。
他只看了一眼,就把目光收回来。
举过头顶么?他也能做到。
他单手提起石锁的时候就知道,这东西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可没必要。
方圆不想这样。赛制到现在还不清楚,单是加了举石锁这一关,就跟往年完全不同了。
以前的赛制经验全作废,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过早地把自己聚成焦点,不是好事。
过了棚子,是一大片空地,土夯实的,踩上去硬邦邦的。
空地上已经站了几个人,三三两两散在各处,彼此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都是通过老者那一关的,都拿到了清河擂的入场券。
方圆不认识这几个人,看穿着打扮也不像清河县本地的,倒像是从郡城或者更远的地方来的。
那几个人也看见了他,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显然这些人也是有些傲气在身上,没有要互相搭理的意思。
方圆也不在意。
能过石锁那一关的,本来就不多。
石锁一关筛掉了九成想蒙混过关的人,能站在这块空地上的,多少都有点本事。
有点傲气,也正常。
至于老者那一关……方圆摸了摸怀里的铜牌,心里清楚,或许那才是真正的筛选。
石锁筛的是力气,老者那一关筛的是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刚才那几个被他点中的穴位,一定藏着什么名堂。
“方圆!这里!”
白衫武者在人群里冲他挥手,声音大得半个空地都能听见。
他站在空地的角落,周围空出一小片地方,不是他故意站的,是别人不自觉地离他远了点。
“兄弟,快点!都等你了!”
方圆笑了一下,迈步走过去。
周围的人看见他跟白衫武者站到一起,目光里多了几分微妙的东西。
方圆不在意这些,跟白衫武者打了个招呼,往他身边一站。
正要问他从哪儿来的,棚子那边忽然传来动静。
“滚!”
一声苍老的冷喝。
众人回头,就见刚刚那个干瘦老者站在棚子口,
一只手拎着一个汉子的后领,像拎一只死狗一样,随手就甩了出来。
那汉子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砰的一声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住。
他满脸不服,爬起来就要骂,却看到周围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有黑幕!”那汉子爬起来,满脸不服,冲着周围的人喊,
“凭什么不让我参加!我是清河县户籍,也举了石锁,凭什么不能参加!”
周围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老者。
有好奇的,有幸灾乐祸的,有等着看热闹的。
那汉子见有人看过来,声音更大了:
“我堂堂正正举了石锁,过了你们的关,凭什么把我扔出来!你们这擂台还有没有规矩!”
老者连眼皮都没抬。
他坐在那里,干瘦的身子缩在椅子里,像一只晒太阳的老猫。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窃窃私语的声音像一群苍蝇在嗡嗡。
他丝毫不在乎,只是冷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可所有人都听见了。
“现在走,给你留点体面。”他顿了顿,“不然……”
那汉子眼神缩了一下。
刚才那一扔,他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认怂,以后还怎么混?
他咬咬牙,脖子一梗:“我不服!”
老者的眼睛终于睁开了。猛地一下,像刀子出鞘。
那汉子被这目光一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冥顽不灵。”老者冷冷吐出四个字,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别以为找人修改了骨龄,我就看不出来。那锁骨丹,是半个月前服用的吧。”
那汉子的脸刷地一下白了。
方圆一眼就看出来,老者说的是真的。
那汉子的表情骗不了人,从愤怒到心虚,从心虚到恐惧,全写在脸上。
老者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宣布一件很平常的事:
“我已经记录了你的身份气息,这便传信皇城司。大胤朝的武者擂,宗门、衙门,永不录用。”
那汉子面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喉咙里像卡了什么东西,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永不录用。这四个字像一堵墙,把他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没人会质疑老者有没有这个实力。
有点门路的都知道,这次的武者擂不一样。
往年是清河县自己办,县令说了算;
今年不一样,谁知道上面会不派了什么大人物下来巡查?
搞不好这个看着像私塾先生的老头,就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众人心思各异。
有人在想,等会儿散了怎么上去搭句话;有人在盘算,家里还有什么好东西能拿出手;
有人已经开始后悔,刚才行礼的时候腰弯得不够深。
讨好老者,获得机缘,这念头像虫子一样钻进每个人的脑子里,爬来爬去,赶不走。
白衫武者轻轻吐了口气,拍了拍胸口:
“还好还好,俺没想着搞那些小聪明。”
他小声凑到方圆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那老者听见,“那个老伯好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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