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你们是130团的人?”
小野寺健二挣扎着抬起头,声音发颤,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和惊恐。
他们出发前经过了整整一个月的潜伏训练,所有细节都反复推演过,甚至准备了多个备用身份和撤离路线,怎么可能刚刚潜入BP城就被人瓮中捉鳖?
林曼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不带任何温度的弧度:“既然敢潜入BP城打探情报,就该想到有今天的下场。带回去,分开审。”
队员们押着三名俘虏快步离开街巷,动作干脆利落,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一丝一毫的耽搁。林曼跟在最后,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巷子,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后,才转身离去。
她知道,川岛阳子不会只派这三个人来,一定还有别的潜伏者在BP城内外活动,甚至可能在城外的某个秘密地点设有观察哨和联络站。
抓到这三个人只是第一步,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
保密安全局的审讯室设在地下,厚重的铁门隔绝了内外的一切声音。
室内灯光惨白得刺眼,墙壁和地面都是冰冷的水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混杂着铁锈和汗液的涩味。
三间审讯室彼此独立,田边、小野寺、山本被分别关押在不同的审讯椅上。
那是特制的铁椅,扶手和椅腿上都焊有钢环,将俘虏的双手、双脚牢牢束缚住,连头都被固定在一个弧形铁架上,几乎无法动弹。头顶的灯直射在脸上,刺得人眼睛生疼,无法闭目养神。
林曼坐在中间审讯室的审讯桌前,面前是田边一郎。
她把玩着手中那把柯尔特M1911,拇指时不时拨动一下击锤,发出清脆而令人牙酸的机械声响。
桌上摊开着从三人身上搜出的所有物品:
两把南部手枪、一台微型相机、几卷尚未使用的胶卷、两瓶伪装成感冒药水的密写药水、一份用密码写成的任务指令,以及几张伪造的商贩通行证。
林曼拿起那份任务指令,对着灯光看了看,又放下,目光缓缓落在田边脸上。
“说,谁派你们来的?”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压迫感,仿佛每一个字都在审讯室冰冷的水泥墙壁上来回反弹,重重砸在田边的心口上。
田边一郎咬着牙关,下颌的肌肉绷得紧紧的,额头上青筋暴起。他闭上眼睛,一言不发。
林曼并不着急,又问了第二个问题:“川岛阳子的情报网络在BP城还有多少人?联络方式和藏身地点在哪里?”田边依旧不开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林曼对着身边的队员使了个眼色,队员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戴上薄皮手套,将田边的右手从铁环中松开,然后从桌上拿起一把细长的铁尺。
接下来的时间里,审讯室内断断续续传出压抑的闷哼声和肉体受击打的声响,但田边始终没有开口。
另外两间审讯室里,小野寺和山本同样咬牙顽抗,尤其是山本,哪怕指尖被铁尺夹得血肉模糊,也只是死死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林曼回到审讯桌前,眉头微微蹙起。她并不意外——川岛阳子派出来的人,不会是一吓唬就开口的软骨头。但她也不急,审讯是一场心理战,比的不是谁更狠,而是谁先崩溃。
一名队员推门进来,将一份刚从搜出的胶卷中冲洗出来的照片递到林曼手中。照片拍的是130团后勤补给站的外围地形,标注了几处巡逻路线的变更情况,虽然不够详细,但足以证明这三人绝不是第一次潜入BP城。
林曼拿着照片,走到田边面前,将照片举到他的眼前,冷冷说道:“你们以为不开口,我就什么都查不到?”
“这些情报碎片,已经足够我们反向追踪你们的来路。你的口音不是本地人,但你的通行证上写的却是BP城土生土长的商贩,这种漏洞,你以为我们看不出来?”
她顿了顿,将照片轻轻丢在桌上,语气忽然放缓了一些,却反而更加让人心里发毛:“我可以明白告诉你,你们三个人,没有一个能活着离开这栋楼。”
“区别只在于,是痛痛快快地死,还是受够了折磨再死。你主动交代,我可以给你一个体面的结局,甚至可以让你留个全尸。”
“你继续顽抗,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而且保证你死之前把知道的一切都吐出来,一个字都剩不下。”
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田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膛剧烈起伏着,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混着脸上被铁尺划出的血痕,滴落在衣领上。
他依旧没有说话,但林曼注意到,他的喉结在剧烈滚动,眼皮也在微微颤抖。
这是心理防线正在崩溃的前兆。
她又等了足足五分钟,期间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田边,眼神中没有愤怒,没有催促,只有一种让人绝望的、不容置疑的笃定。
终于,田边一郎的肩膀猛地一垮,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垂下了头。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我说。”
从田边断断续续的交代中,林曼拼凑出了几条关键情报:
第一,他们三人的确是由川岛阳子亲自挑选和派遣的,出发前在奉省的一处秘密据点接受了为期四周的特训,包括BP城地形地貌的反复记忆、130团日常巡逻规律的观察、以及如何在暴露后进行自杀式抵抗。
第二,他们的主要任务是搜集130团的兵力部署、弹药和粮食储备情况,同时排查130团内部是否有可策反的人员。
尤其是对当前处境不满、对赵为国有意见的中下层军官。
第三,也是最让林曼心头一紧的一条情报:日军确实在暗中调动一批特殊装备,田边虽然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但他在出发前偶然听到川岛阳子与一名关东军参谋的对话,提到了“化武”二字,以及“奉省南郊仓库”和“十月底前完成部署”等关键信息。
化学武器。
林曼的眼皮猛地一跳。她太清楚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了——一旦日军在战场上使用化学武器,130团的士兵将毫无还手之力,那将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她强压下心中的震动,继续追问川岛阳子情报网络的具体部署情况,但田边对此知之甚少。
川岛阳子的情报体系极其严密,采取的是单线联系的方式,田边这条线只知道自己的上下线接头人,对整个网络的全貌一无所知。
至于奉省南郊仓库的具体位置,田边只知道大概方向,准确坐标他也不清楚。
林曼没有再继续追问。这些情报虽然不够完整,但已经足够重要。
她当即下令停止审讯,将三名俘虏分别关押到保密安全局最深处的单人牢房中,派专人看守,严禁任何人接触。随后,她快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反手锁上门,坐在桌前,拧开台灯,铺开纸笔,开始制定一份潜伏计划。
灯光下,她的笔尖飞速移动,一行行字迹在纸上铺展开来。她的思路很清晰:
既然川岛阳子能派人潜入BP城,那130团同样可以派人渗透到日军后方。
她计划从保密安全局中挑选最精锐的人员,分成三组,分别潜伏到奉省、吉省、黑省,伪装成日军士兵或者当地百姓,想方设法渗透到日军各级指挥系统和情报网络中去。
任务目标有两个层面:近期目标,是摸清化学武器的具体部署位置、数量、保管方式以及使用计划;远期目标,是顺藤摸瓜,逐步挖出川岛阳子安插在三省的情报站点,配合明楼正在进行的暗杀行动,伺机拔除这些站点,刺杀日军关键情报军官和作战参谋,从源头上瘫痪日军的谍报能力。
林曼写写停停,不时用红笔勾画重点,又用蓝笔在旁边标注注意事项。
潜伏人员的身份掩护、联络方式、紧急撤离路线、暴露后的应急措施……每一个细节她都反复推敲,力求万无一失。写完最后一个字,她从头到尾通读了一遍,略作修改,然后将计划文档和审讯报告一起装进牛皮纸档案袋,起身向130团指挥所走去。
此时已是凌晨四点多钟,天色依旧漆黑如墨。指挥所里灯火通明,赵为国还没有休息,正坐在桌前查看各部队发来的袭扰行动汇报。
过去几天里,130团下属的几支袭扰分队在铁路沿线和公路枢纽频繁出击,炸毁了两座桥梁、三处铁路道岔,还伏击了一支日军运输队,缴获了一批弹药和军需物资。赵为国在一份份报告上用红蓝铅笔做着标记,分析日军的反应速度和兵力调动规律,寻找下一步行动的突破口。
听到脚步声,赵为国抬起头,看到林曼走进来,神色虽平静,但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他知道一定是有重要情况。
赵为国放下手中的铅笔,靠向椅背,语气平缓却透着关切:“林曼,怎么了?那三个潜伏人员的审讯有结果了?”
“报告赵团长!”林曼快步走到桌前,将档案袋双手递上,语气郑重而急促,“审讯有了初步结果。三名潜伏人员系川岛阳子直接派遣,任务是搜集我军兵力部署和后勤补给情况。”
“更重要的是,他们交代了一条关键信息,日军暗中调动的特殊装备,很可能是化学武器,目前正在奉省南郊某处秘密仓库进行部署,预计十月底前完成。”
“另外,我根据当前形势,拟制了一份潜伏计划,恳请团长审阅批示。”
赵为国的目光微微一凝。
化学武器这四个字,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了他的太阳穴。他接过档案袋,抽出审讯报告和潜伏计划,逐字逐句仔细阅读起来。
审讯报告上,林曼用红色墨水标注出了几条关键信息,旁边还附上了田边口供的原文摘要和审讯人员签字。潜伏计划则写得密密麻麻,从人员选拔标准到潜伏地域划分,从情报传递方式到暴露后的应急措施,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每一个环节都考虑到了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
随着阅读的深入,赵为国的眼神渐渐亮了起来。他注意到,林曼在计划中特别强调了一点:潜伏人员不仅要搜集情报,还要主动制造混乱,比如散布假情报、策反日军中的朝鲜籍士兵、暗中破坏日军的通讯线路等,通过一系列小规模、高频次的干扰行动,逐步瓦解日军情报系统的效能,为正面战场创造战机。
这个思路非常有前瞻性,不是单纯的被动搜集情报,而是攻防一体,将潜伏行动从战术层面提升到了战役层面。
赵为国放下文档,看着林曼,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不错,这个计划思路清晰,针对性强,既有近期目标,也有远期打算,而且可操作性很强。”
“如果能够成功实施,我们不仅能摸清日军的化学武器部署情况,还能顺藤摸瓜,彻底拔除川岛阳子苦心经营多年的情报网络,这对我们后续收复东北三省的作战行动,将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严肃起来:“不过,有一个问题必须解决。潜伏人员的容貌和指纹,很容易被日军识别。毕竟川岛阳子在东北三省经营多年,布下的情报网络盘根错节,各地关卡、军警宪特手中都有抗日分子的照片和体貌特征记录。如果我们的人容貌没有改变,一旦进入日军控制区,随时可能被认出来。就算潜伏人员心理素质再好,一旦容貌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林曼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这个问题她当然考虑过,也想过几种应对办法。
比如用化妆术改变面部特征,或者故意在脸上制造伤疤,但这些方法都经不起仔细检查,日军在盘查时往往会让人洗脸、擦去伪装,普通化妆术在那种情况下根本藏不住。
“团长,我也考虑过这个问题。我们目前确实没有可靠的易容手段。普通的化妆易容,碰到日军仔细检查很容易被识破,这也是我整个计划中最没有把握的一环。”
赵为国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胸有成竹的笃定:“这个问题你不用担心,我来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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