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孝纯并未多想，这时他兴致颇高，端起酒碗直接一饮而尽。
他虽好酒，但其实酒量一般，方才那几碗酒下肚，脸上已渐渐泛起红晕。
原本他本想趁着众人推杯换盏之际歇一歇，可王伦显然没打算放过他。
“张相公。”王伦端起酒碗，笑道：“今日你我初次共饮，怎么也要喝个痛快，不醉不归！”
张孝纯连忙拱手：“殿下盛情，下官愧不敢当。只是下官酒量浅薄，恐怕......”
“哎，张相公这话可有些见外。”王伦摆摆手：“现在咱们不谈正事，只管喝个痛快。来，满上！”
张孝纯正要推辞，可当他低下头，却发现方才明明已空空如也的酒碗，竟又满上！
他还道是自个喝醉，出现错觉，可当摇晃几下脑袋，睁眼再瞧时，那酒水的的确确是与碗沿齐平，一滴不多，一滴不少！
张孝纯脸色茫然，见王伦笑眯眯地端着酒碗，也便下意识地端起酒碗与王伦轻轻一碰，一饮而尽。
“好！张相公爽快！”王伦哈哈大笑，也是一饮而尽。
张孝纯放下酒碗，嘴唇咂吧着，直到这时他才有心情品鉴，这酒水的味道，着实不一般啊！
正要询问王伦这酒水从何而来，余光忽然瞥见眼前酒碗又已满上！
“嘶~！这可当真古怪的很！”张孝纯眉头皱起，心中大感疑惑。
这一次，他可是清清楚楚地记得，碗中已经空了。
王伦见他盯着酒碗发愣，笑道：“张相公怎么了？是酒不好喝？”
“不不不！”张孝纯连忙摆手：“酒很好，只是下官方才明明已经喝完，怎地这碗里又......”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这话说出来有些丢人。堂堂知府，连自个喝多少酒都不记得，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于是他把后半句话咽回去，端起酒碗，又是饮上一口。
这一次，张孝纯留了个心眼，特意留下半碗没有喝完。他一边与王伦说话，一边用余光观察着他的酒碗。
明明没有人靠近，我还真就不信这酒会自行满上！
可这次在他一转头的功夫，碗中的酒又是满上！依旧是一滴不多，一滴不少！
张孝纯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不好，是不是被脏东西缠上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张孝纯心中惊疑不定，却不好当场发问，只能继续留心观察。
这次他特地放慢喝酒速度，
第二口。
第三口。
张孝纯已经不记得自个喝了几口。他只知道，每次他与王伦说完话一低头，碗中的酒便是满的。
且不论他喝得快慢，再一低头，碗中酒都是不增不减！
他抬起头，目光在屋中扫视一圈。
武松在跟鲁智深拼酒，两人喝得面红耳赤，谁也不服谁。晁盖与朱武低声交谈，时不时端起酒碗抿一口。
一切如常。
可张孝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观察片刻，最终还是发现端倪，只见那个方才大骂他的赤发汉子，此刻正拎着酒壶，笑眯眯地在席间穿梭。
张孝纯注意到，刘唐倒酒的动作极为随意，手腕一翻，一道酒线如丝如缕，精准地落入碗中。没有一滴溢出。
更让张孝纯吃惊的是，刘唐给每个人倒酒的速度都不一样。
给王伦倒酒时，他动作极慢，酒线细如发丝，缓缓注入碗中。
可给其他人倒酒时，他手腕一抖，酒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碗中，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
张孝纯看得目瞪口呆。
正想着，刘唐拎着酒壶，笑眯眯地朝他走过来。
“张相公！”刘唐一张黑脸红彤彤的，不知是酒意上涌还是怎地：“方才俺多有得罪，冲撞相公，
俺刘唐是个粗人，嘴笨不会说话，您大人大量，千万别往心里去！俺过来给相公赔罪！”
说完，刘唐举起手中的酒壶，朝张孝纯晃了晃，满脸诚恳之色。
张孝纯连忙摆手：“刘将军何出此言？方才那点小事，我自然不会放在心上，将军也不必挂怀！”
刘唐一脸认真：“殿下常说，有错要认，挨打要立正。俺方才确实过分，这杯酒，俺必须敬相公！”
说罢，刘唐手腕一翻，就要给张孝纯倒酒。
张孝纯的目光死死盯着刘唐的手。
这一次，他终于看得清清楚楚。
刘唐的手腕只是微微一抖，一道酒线便从壶嘴中飞出，精准落入碗中，甚至没有溅起一滴水花。
更让张孝纯震惊的是，刘唐手里像是有一把尺子，每次倒入的份量都像是提前量好一般！
张孝纯嘴巴微微张开，半天没有合拢。
“张相公？”刘唐见张孝纯发愣，小心翼翼喊道。
张孝纯心中暗暗称奇，忍不住赞叹道：“刘将军这倒酒手艺，简直是出神入化！下官可从未见过如此技艺！”
刘唐嘿嘿一笑：“张相公过奖，俺不过是熟能生巧而已。”
王伦在一旁笑道：“张相公不必惊讶，刘唐这小子有个绰号，唤作‘倒酒仙人’。便是京中那些贵人们见了，也都赞不绝口。”
“倒酒仙人......”张孝纯喃喃道，忽然觉得这个绰号当真是贴切至极！
王伦笑着道：“张相公，来，坐到我身边来，我们说说话。”
张孝纯受宠若惊，连忙起身，端着酒碗坐到王伦身边。
两人开始聊起太原城的情况，聊起百姓的生计，聊起接下来的打算。
张孝纯说得兴起，时不时端起酒碗喝上一口，完全忘记是在喝酒。
喝到最后，他的舌头已开始打结，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晃动起来。
“殿下......”张孝纯含糊不清地说道，“下官......下官实在是喝不下了......”
王伦看着他，哈哈一笑：“张相公海量，这才哪到哪？来来来，再喝一碗！”
张孝纯想要推辞，可一低头，碗中的酒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满上。
他咬牙端起酒碗，一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这一碗下去，张孝纯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身子一歪，往旁边倒去。
王禀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
“张相公？张相公？”王禀拍拍他的脸。
张孝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含糊不清道：“这酒......怎么又满了......”
话音落下，脑袋一歪，彻底醉过去。
王禀看着站在一旁，一脸无辜的刘唐，没好气道：“你这家伙，可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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