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渊握着黑色残镜。镜面里的人脸完全淡去。
“快逃”两个字还在他脑子里转。
声音很熟。血脉里的共鸣做不了假。那是他素未谋面的爹。
林子渊没空伤感。腰间的鬼帝令缩回黑色锁链，变回生锈铁牌，一动不动。
他把残镜揣进怀里。
天上云层全散干净。月亮露出来。
风停了。周围安静得很。
林子渊刚迈出半步。
头顶上方传出布匹撕裂的响声。
声音极大。震得林子渊耳膜生疼。
他抬头看天。
夜空正中间，裂开一条红色大口子。口子里全是狂暴的空间乱流。
一双脚从裂口里迈出来。
金底黑靴。
接着是腿，身子，脑袋。
神使本尊。
长相和刚才被打爆的分身一模一样。气息却天差地别。
分身顶多算个水洼。眼前这个本尊，是一整片汪洋。
本尊手里没拿兵器。他低头俯视林子渊。
“下界蝼蚁。毁我分身，夺我神宫至宝。”
声音直接在林子渊脑子里炸开。
林子渊脑袋嗡的一声，七窍流血。刚重塑的化神期肉身，在这声音面前直摇晃。
他把太一青玄剑插进石板，双手握住剑柄，硬撑着没跪下。
“打了小的来老的。你们上界就这点出息。”林子渊吐出一口血沫。
本尊没接话。他不跟死人废话。
他抬起右手。食指往下轻轻一点。
言出法随。
林子渊周围百丈内的空间，变成一块铁板。
空气全被抽干。重力成倍增加。
林子渊双腿打弯。膝盖骨发出摩擦声。
他试图运转真气。经脉里的真气黏稠得像浆糊，根本调动不起来。
吞噬魔功哑火。化神期的修为被死死压制在丹田里。
这就是维度差距。在绝对的法则本源面前，下界的灵气排不上号。
本尊手掌翻转。五指往中间一握。
一只完全由透明空间屏障组成的巨手，凭空出现。
巨手把林子渊连同他脚下的石板、周围的断墙，一把攥在手心。
林子渊连反抗的动作都做不出。
手臂被死死夹在身侧。太一青玄剑掉在地上。
巨手收紧。
第一根肋骨断裂。声音很脆。
断骨茬子扎进肺叶。
林子渊张开嘴。血涌出来。
疼。
他想喊，喉咙被空间挤压，发不出半点声音。
“你母亲当年宁死也不肯交出轮回镜。本座今天把你捏成肉泥，再慢慢搜。”
本尊语气平淡。捏死林子渊，对他来说不费吹灰之力。
空间巨手继续收紧。
林子渊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金色的血液顺着透明屏障往下流。
死亡阴影盖在他头上。
他拼命催动腰间的鬼帝令。
铁牌没有反应。刚才那次爆发耗尽了它的能量。
指望不上外物。
林子渊咬碎仅剩的几颗牙齿。
他要把刚凝聚的元神引爆。就算死，也要崩掉这王八蛋几颗牙。
他强行逆转功法。
没用。
元神被空间法则死死锁住。连自杀都办不到。
无力感。
从脚底板一直凉到天灵盖。
巨手合拢到最后阶段。
林子渊的胸腔整个凹陷下去。心脏即将被挤爆。
他贴身放着的养魂珠，亮起白光。
光很柔和。没有半点杀伤力。
白光透过衣服，照在林子渊胸口。
紧接着，他后腰别着的那半截断戟，跟着震动起来。
断戟内部，传出一声嘹亮的凤鸣。
声音穿透空间封锁，直冲云霄。
本尊听到凤鸣，眉头皱起。
“焚天战戟的器灵？当年早就被本座打散了。”
他手上猛地加力。要立刻解决林子渊。
晚一步。
断戟挣脱林子渊的腰带，飞到半空。
残破的戟身燃起赤红色火焰。
火焰迎风暴涨，化作一只翼展十几丈的火凤凰。
火凤凰一个俯冲，撞在空间巨手上。
没有巨响。
那层化神自爆都无法撼动的空间屏障，被火凤凰直接融穿一个大洞。
林子渊从洞口掉出来。摔在地上。
他大口喘气。胸腔的伤口在龙骨作用下快速愈合。
火凤凰盘旋在林子渊头顶。将他护在身下。
本尊看着那只火凤凰。
“一缕残存器灵。也想拦我。”
他双手结印。
天空中那道红色裂缝再次扩大。
一杆长达百丈的银色长矛，从裂缝里缓缓探出头来。
长矛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黑色闪电。
“诛仙矛。”
本尊吐出三个字。
长矛锁定林子渊和火凤凰。
天威压顶。比刚才的雷劫还要沉重百倍。
火凤凰发出一声哀鸣。它只剩下一缕意志，挡不住这种级别的神器。
林子渊强撑着站起身。太一青玄剑已经卷刃。
他没去捡剑。
他双手握拳。
“真当老子好欺负。”
林子渊抬头看天。
他把体内所有的真气，包括刚恢复的一点生机，全部集中在心脏部位。
他有一张连他自己都不敢轻易动用的底牌。
妖皇龙骨。
这具骨架自从融入他体内，一直只发挥恢复伤势的作用。
他从来没有真正激发过龙骨的本源力量。这股力量太霸道，随时可能把他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
现在管不了那么多。
林子渊五指呈爪，猛地刺入自己胸口。
手指扣住心脏旁边那块最核心的金色龙骨。
“给老子开！”
林子渊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他硬生生捏碎那块核心龙骨。
金色的骨髓如同岩浆一般，流遍他全身。
一股远古、暴戾的气息，从林子渊体内爆发出来。
他原本黑色的头发，从发根开始变成纯金色。
双眼全部变成竖瞳。
皮肤表面长出细密的金色鳞片。
火凤凰感受到这股气息，主动飞回断戟之中。断戟落回林子渊手里。
林子渊握住断戟。
断戟上的裂纹被金光填满。
他抬头看着天上正在降落的诛仙矛。
咧开嘴。露出满口尖牙。
“来啊。”
林子渊双腿弯曲。
脚下石板直接化作粉末。
他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冲上天。
迎着那杆百丈长的诛仙矛。
他双手握紧断戟。
没有任何招式。就是最简单的上挑。
戟砍在矛尖上。
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荡开。
天上的云层被切成两半。
林子渊往下坠落十丈。稳住身形。
诛仙矛往上弹开三尺。
本尊脸色变了。
一个下界人，凭肉身力量硬抗神宫至宝。
“妖皇本源。你疯了。你会被这股力量同化成野兽。”本尊开口。
林子渊没回话。他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野兽喘息声。
理智正在一点点丧失。杀戮的本能占据上风。
他再次冲天而起。
断戟化作一道金光，直取本尊咽喉。
速度快到超越神识捕捉的极限。
本尊往后退半步。空间在他脚下折叠。
断戟刺空。
林子渊手腕翻转。断戟横扫。
锋利的戟划破空间，留下一道黑色裂缝。
本尊抬起左手。一面龟甲状的盾牌挡在身前。
戟刃砍在龟甲上。
龟甲凹陷下去。本尊被震得倒退百米。
“蛮力而已。”
本尊稳住身形。右手掐诀。
诛仙矛在空中掉转方向。分裂成上万根细小长矛。
“万剑穿心。”
上万根长矛如同暴雨一般，朝林子渊射过去。
封死所有退路。
林子渊不躲不闪。
他挥舞断戟。在身前形成一片金色光幕。
长矛撞在光幕上，纷纷折断。
但长矛数量太多。
十几根长矛穿透光幕，扎进林子渊身体。
金色鳞片被刺破。鲜血飙射。
林子渊像感觉不到疼。
他顶着长矛暴雨，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冲到本尊面前。
断戟高高举起。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量劈下去。
本尊眼神一冷。
他不防御。右手并指如剑，直点林子渊眉心。
以伤换命。
他赌林子渊的神魂扛不住他这一指。
断戟砍进本尊左肩。砍断锁骨。卡在肋骨里。
本尊的手指也点在林子渊眉心上。
寂灭法则爆开。
林子渊眉心出现一个血洞。
动作停止。
眼里的金色竖瞳开始涣散。
本尊抽出断戟。一脚把林子渊踹飞。
林子渊像一块陨石，砸向地面。
砸出一个百丈深的大坑。
坑里没有动静。
本尊捂着流血的左肩。呼吸粗重。
“逼我受伤。你死得不冤。”
他降落到坑洞边缘。往下看。
坑底被烟尘笼罩。什么都看不清。
他放出神识探查。
没有生机。
本尊纵身跳下大坑。准备拿走轮回镜和妖皇龙骨。
脚刚沾地。
烟尘中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长满金色鳞片。指甲像匕首一样长。
一把扣住本尊的脚踝。
本尊大惊。
他想抽身后退。脚踝上的力量大得离谱。
烟尘散去。
林子渊趴在地上。眉心的血洞还在往外冒血。
但他没死。
他抬起头。
仅存的一丝人类理智彻底消失。
他现在的眼神，就是一头饿极了的野兽。
林子渊抓住本尊脚踝。用力往地上一抡。
本尊整个人被砸在坑底的岩石上。
岩石碎裂。
林子渊扑上去。扔掉断戟。
直接用拳头，用牙齿。
一口咬在本尊肩膀的伤口上。撕下一大块肉。
本尊发出凄厉惨叫。
他堂堂神使，居然像凡人流氓打架一样被野兽撕咬。
“滚开！”
本尊体内爆发出一股极其强悍的空间风暴。
试图把林子渊弹开。
林子渊死死抱住本尊。任凭空间风暴切割自己身上的鳞片。
他张开嘴，对准本尊的脖颈动脉。
本尊眼里终于露出恐惧。
他左手一翻，掌心里多出一张金色的符箓。
“破界符！”
本尊一把捏碎符箓。
刺眼的金光将两人包裹。
空间发生剧烈扭曲。一个黑洞在两人身下成型。
黑洞里传出巨大的吸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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