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府马厩内。
吴广忙着搅拌食槽里的草料,看见楚昼牵马走近,连忙擦了擦手站起身。
这位徒弟看向向师傅楚昼的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害怕。
陈胜离奇病死之后,有个念头便一直挥之不去。
每当夜深,梦中总能听见楚昼那飘忽的呼唤——
“娃呀……”
师傅他……有问题啊!
其实吴广也说不清楚究竟哪里有问题。
整日疑神疑鬼,也只是让他备受折磨。
“这里的活儿交给为师就行,小吴,你且先去歇着吧。”
楚昼瞧见他满脸疲态,不知缘由的人怕要以为是他这师傅苛待了徒弟。
“谢师傅……那徒儿告辞了。”
吴广应声,转身便走,脚步匆忙近乎小跑。
楚昼目送他离去,心中虽掠过一丝疑虑,此刻却也无心深究。
对他来说另有要事。
他将那云隐派弟子的四匹宝驹关入马厩,添足草料,方才返回自己的房间。
一切举止与平日并无二致。
一个人人图谋越大,越需谨慎内敛,言行起居皆不可露异。
进屋,关窗,合门,拴紧。
确认没有人暗中窥视,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只油纸包。
房间内一片寂静,心跳狂跳。
既然是云隐派的秘藏功法,必然大有乾坤。
楚昼缓缓吸气,拆开油纸。
最后,一本边角微卷的泛黄薄册显露出来。
四个筋骨遒劲的墨字映入眼帘。
神霄剑诀。
楚昼心头一喜。
自己到手的竟是这名门大宗的秘传剑典!
不必再费银钱去武道馆求购功法了!
楚昼屏息凝神。
他虽未正经练过剑,却也知晓刺,点,崩,撩诸般基础剑式。
可这“神霄”二字,气象恢宏,又蕴含着何等超迈凡俗的剑理?
他翻开书页,古拙字迹映入眼帘:
“剑道贵轻灵,迅捷诡变,以巧破力。神霄之要,不在形骸招式,而在剑意神运。”
“余昔年枯坐云海崖巅,观天地雷生于震,荡涤阴浊,往复不绝,心有所感,遂成此剑,录诀传世。”
“此剑乃秘传真意,剑意澄明如九霄清空,剑势若雷霆震怒,连环浩荡,破邪诛妄,乃杀伐证道之途。非心志坚纯,灵台澄澈者,不可窥其门径,违者必遭反噬。”
楚昼逐字读去,只觉一股森严浩大的意境扑面而来。
书中字句仿佛都带着隐约的雷鸣电闪之气。
窗外天色不知何时已暗了下来,楚昼赶忙点亮屋内灯烛。
紧接着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古朴的字迹。
“与人斗武,拔剑容易收剑难。需慎之,重之。”
这开头一句不是剑招心法,倒像是一位过来人留下的肺腑之言。
楚昼心念微转,已然领会其中真意。
剑不是用来逞凶斗狠的。
唇舌能解决的事,何必动剑。
但若剑已出鞘,便须如同雷霆击落,不可留半分余地,必须以毙敌为前提。
这是他的领悟。
相较上次那本满是简陋人形的形意拳,这卷《神霄间诀》深奥了何止数倍。
数万字间,道家经义掺杂其中,字句艰深,恍若雾里观山。
“大道三千,皆可证道。弱水奔流,终归沧海。”
读着这些语句,楚昼只觉仿佛在解读天书般艰涩。
不过八十岁老汉在足够有耐心,闭门参悟了三日三夜,终于将这本剑诀的精要初步理清。
功法既明,所缺便是一柄趁手的剑。
此事倒是不难。
村中张家猎户为防不测,往往多备一两把刀剑。
王伍那柄备用的长剑久未动用,估计都已经蒙尘生锈,自己大可借来一用。
“你想练剑?”王伍闻言,面上露出诧异神色,“老楚,你是练拳练上了瘾,如今又惦记上剑法了?”
他虽这么说,却还是转身从屋内取出长剑,递了过来。
楚昼接剑在手,微微一笑。“改日酒钱算我的。”
“酒便罢了。”王伍摇头,“你仔细着些,莫要伤了自己。”
话说出口,他才想起这些时日楚昼步履轻盈的模样,显然这份叮嘱已是多余。
剑既在手,修炼便水到渠成。楚昼恐剑气损及屋内杂物,特意寻了处荒僻无人的林间空地。
此前修习的形意拳乃拳脚功夫,与这神霄剑诀竟有几分脉络相通之处,皆走刚猛厚重的路数。况且形意拳打下的根基颇为扎实,早已让他的体魄远胜往昔。
底子牢固,练剑自然事半功倍。
当楚昼五指收拢,握住剑柄的刹那,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这明明是初次执剑,可当剑柄贴入手的一瞬,却仿佛这个动作已重复了千百遍。
昼极圣体之能,竟至于斯?
他立刻明白过来,身负昼极圣体者,注定要屹立于武道之巅。
这份禀赋的强横,远超他最初的想象。
然而昼极圣体越是惊人,他便越需深藏不露。
世人总以为修行之路是步步登高,最终决战山巅。
可真实的世道往往是,你尚未迈步,深渊已在你脚下张开巨口。
一旦昼极圣体之秘泄露,莫说云隐派掌门,便是那些隐匿多年的老怪也会闻风而动,届时,他的下场只怕会某些修仙前辈更为惨烈。
必须潜伏。必须等待。
楚昼压下心头杂念,缓缓吐息。
腕部轻转,那柄铁剑发出一声低微颤鸣,迎着晨光,划出了第一道轨迹。
半个时辰后,不知挥出了多少剑,楚昼终于停下。
他反手将剑扣在背后,整个人向后仰倒,重重摔进积雪里。
胸口剧烈起伏,四肢百骸又酸又麻,提不起半分力气。
剑起时如雷霆牵掣,由不得他做主。
腰身拧转,剑锋便撕开空气抡出寒光。
沉身下蹲,腿风已扫起漫天雪沫。
人剑合一,一招递出,下一招便自然催生,环环相扣,不见血,不耗尽最后一点气力,根本停不下来。
这便是“神霄剑诀”的邪异之处。
也正因如此,它威力才大得惊人。
楚昼瘫软在地,仰望着灰蒙蒙的天。
仅仅是初窥门径,他已有把握凭此剑与同境武者争锋。
若修到深处……还有敌手?
楚昼心头猛地一热。
前世种种庸碌憋屈,此刻似乎都不算什么了。
剑修起来痛快,代价也实实在在。
楚昼艰难地撑起身,拄着长剑站稳,只觉得骨酸乏。
练剑耗神,远非练拳可比,不能一味强求。
他将长剑仔细掩进厚袄之下,确认外表看不出丝毫痕迹,这才一步步往回挪。
回到住处,楚昼几乎是砸进床铺里的。
昼极圣体再强,也消不去这般折腾留下的暗损,需得药物调养。
可自己手头已空。
独断万古的武道大帝,难不成也会被一个钱字所难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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