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贵有一双儿女,今年刚好四岁,妻子贤淑,自己也能干,如果不是生在平山村,谁不说一句他李长贵好命。
“你不是说,你们平山村以前不是这样的吗?那平山村以前究竟是什么样的?”
李长贵家中,一袭青色袍子的道士,眉眼中带着异色,他刚刚出去外面探查了一圈,整个村子都被人围成铁桶了。
忽的想到了那日与矿山管事对峙时的情形,心中疑虑更深。
李长贵:“我记不清多少年了,反正差不多十年左右吧,就记得那时平山村家家户户都是靠挖石炭为生,有天,来了一群人开荒。”
“开荒?对了,你们几乎祖祖辈辈都在这里生活,为什么不自己开荒?”
李长贵一愣,随即一脸的不解:“我们挖石炭就能换钱,到城里买来粮食布匹,为什么要费那力气开荒耕地?再说了,开荒头三年还几乎没什么收成,都是生地。”
“还要交税,这不是平白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小道士吴缺点点头,算是认可了李长贵的话:“你继续说。”
李长贵挠挠头:“哦,后来,那些荒地都开出来了,种出了粮食,但矿山却经常出问题,老塌,死了好几个人,一来二去,大家都对上矿有了些抵触。”
吴缺:“所以这时候开荒的人找上了你们?”
“咦?道长你怎么知道的?就是这样,他们找到我们,说是让我们拿自己的矿区来换耕地,一开始大家都不太愿意,但后来,我们看到了,那些耕地的收成确实不错。”
“只要打理得好,一年的收入比挖石炭多不少,而且矿上还老是死人,不安全,哪有种地这么稳当,大家就陆续都换了。”
吴缺叹了口气,抓起桌上的杯子灌了口水:“然后呢?”
“然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种地那年又遭了鼠患,道长您是不知道,那些老鼠,个头个顶个的大,足有,足有这么大,种下去的庄稼,眼看就要到收成了,结果全被糟蹋了。”
李长贵一边说,一边比划着。
“那一年,村子里饿死了几个老人,大家都想搬离平山了,是那孟姓的老爷差人送来了粮食,给村里人都借了贷,让村子度过了那个灾年。”
“从那以后,按照借贷的文书,全村又回到矿上给孟姓老爷挖矿,虽然也出现过坍塌的事故,但只要祭祀了鼠神,几乎就没有再出过问题。”
道士吴缺若有所思的看向已经彻底荒废了的耕地,那些地就在村子下方:“你们后来就没想过继续种地吗?”
“想啊,怎么不想呢?给孟老爷挖矿工钱那么低,要是种地一两年就能还上欠的钱,但是只要我们一种地,那些硕鼠又出来了霍霍了,根本没法种。”
“孟老爷说了,我们平山村所有人世代都是挖矿的命,种地只会召来鼠神的怒火,大家一方面是真的怕了硕鼠,一方面也是怕鼠神降灾,害死矿上的同乡,也就只能这样过下去,至少,咱们饿不死。”
听到这里,吴缺心中已经有了答案,这根本就是孟姓的杂碎和鼠妖勾结,巧取豪夺这一村石炭矿的戏码。
“那你现在怎么又不干了?”
李长贵站起身,脸色涨红:“那是因为以前死的不是我家儿女,儿子和姑娘是我李长贵最宝贝的人,比我婆娘还宝贝,他们不能死,谁要动他们,老子第一个不答应,再说,我现在不是请了道长您吗?”
“有您在,那鼠妖必死无疑。”
吴缺看向门口,心下只觉荒诞:“原来你们什么都知道,只是刀子没有落到自己身上,谁也不觉得疼而已。”
李长贵垂下脸:“我知道道长的意思,其实村子里大家都门清,哪有那么巧的事情,就偏偏是我们自己做事的时候出了问题,但胳膊拗不过大腿,听话还能活着,不听话只有死路一条,我们又能怎么办?”
说着,李长贵的目光看向主屋,门边上,妇人正抱着两个孩子,双眼红肿的看向这边:“娃儿就是我的命,现在,他们要拿走我的命,不让我活了,那我,也就不怕了。”
吴缺点点头,站起身,拍拍李长贵的肩头:“至少,你比其他人有血气,这事小道管了,但妖的事情我能管,你们和孟家的事情我却是插不上手。”
李长贵一抹脸,挤出几分喜色:“没事,道长能帮我们除妖,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除了妖,我们大不了继续回去种田就是。”
“行吧,明天祭祀,让你们准备的东西备好,小道去会一会那鼠妖。”
吴缺说完,心中却对明日之事没有多少底气,孟家人就这么看着他们,属实不正常,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他们根本不担心事情超出他们的掌控,他们觉得自己不会是鼠妖的对手。
他们在等着看自己的笑话,等着看村民们的笑话,等着到时候一并清算,彻底碾碎村民们的反抗之心。
次日。
一辆奢华的马车驶入平山村,管事孟不同小跑上前迎接,一袭红裙的孟玉莲从马车上走下来,羊脂玉般的颈子高扬着,两个婢女一左一右搀着她的手。
径直走向孟不同搭建的一处高台。
婢女仆从在高台上摆好桌椅,放上新鲜果蔬,伺候着孟玉莲坐下。
孟不同隔着一截跪着,面对这位孟家已经出嫁的大小姐,他的压力比面对孟家老爷还要大,这些年孟家产业的壮大,可都是面前这位的功劳。
“那个年轻的小道士,就是他们请来的人吗?”
孟玉莲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慵懒、平静,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是的,夫人。”
“可知道师承?”
“不曾透露过,安平县周边的道观属下都打探过了,没有这么一号人,据那李长贵所说,他是在后山遇见的道士吴缺,我们的人去看过,那里是乱葬岗,平日里就有些阴物活动,夜里更甚。”
“李长贵应是在那天晚上遭遇了什么,被吴缺救下,这才敢起了心思。”
孟玉莲嗤笑一声:“贱民哪有什么眼界,见了几手戏法,就以为遇到了高人,有了底气,我早就跟大哥说过了,这些贱民就不能对他们好,还发什么工钱。”
“这件事后,工钱可以照发,但要告诉他们,鼠神很生气,以后每个月,家家都需要从咱们的店铺里买祭品上供鼠神,否则鼠神降灾,谁也帮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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