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苞在灵魂深处轻轻震了一下。
她端着空缸子抬头看他。
周秉衡正接过周秉闻递来的另一个缸子喝粥,鬓角有一小缕头发翘着,左臂的纱布上洇着淡淡的碘酒黄渍。
他喝粥的动作很规矩,一口一口,不急不缓。
苏星眠把缸子翻过来又看了一眼那三个字。
她用的是他的私人物品。
心里头拐了个弯,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把缸子放下,没吭声。
帐篷外传来脚步声,梁劲的嗓门隔着帆布就灌进来了。
“政委,通讯班到了!”
周秉衡放下搪瓷缸子,起身。
苏星眠感觉到热源离开,后背即刻凉了一截,手指不自觉抓了一把空气。
他回头看她一眼。
“把大衣裹上。”
苏星眠乖乖把军大衣拽上来,裹得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大衣上全是他的气息,干干净净的,带着一股子炭火熏过的温燥味。
凑合着当热源用吧。
周秉闻在旁边收拾医药箱,嘴里嘀咕。
“二嫂,你睡了一天一夜。”
“嗯。”
“我量了你六次体温。”
“嗯。”
“三十五度整,一度都不再涨了,你属变温动物的?”
苏星眠裹着大衣没接茬。
周秉闻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追问。
梁劲汇报:
“何耀祖嘴硬得很,一个字都不吐。情绪倒是不太稳,隔一会儿就按太阳穴,疼得直冒汗。”
周秉闻声音插进来。
“我检查过了,他的症状像神经系统被什么外力干扰过,但查不到病因。肌肉没损伤,皮下没有异物,就是神经传导出了问题,间歇性发作。”
停了一拍。
“做了十二年医生,没见过这种表现。”
帐篷里的苏星眠啃着军大衣的领口,面容无辜。
她种在何耀祖经络里的草木钉子,当然查不出来,那是妖力。
没有她主动触发,再过两天自己就消散了。
竖着耳朵继续听。
周秉衡视线从她身上掠过,停了不到一秒。
“先不管他,到了师部再审。”
话题切回正事。
“地图圆筒的原件立即密封,拓印两份,一份随行,一份由小赵亲自送师部机要科。”
梁劲应声安排。
周秉衡转向苏星眠,在她面前蹲下。
“眠眠,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梁劲和一个背着电台的通讯兵看向她。
苏星眠从大衣里探出半张脸。
“何耀祖用电台发报的时候,你说记住了全部电码。”
“能复述一遍吗?”
通讯兵摊开记录本,铅笔削得尖尖的,悬在纸面上方。
苏星眠窝在军大衣里坐直了一点,清了清嗓子。
“第一组,三短两长,一短一长三短……”
通讯兵的铅笔落在纸上,沙沙地跟着她的节奏走。
苏星眠咬字清楚,每一组电码之间留出半秒间隔。
写到第四行,通讯兵的笔顿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周秉衡一眼。
周秉衡微微抬手,示意继续。
电码一共十一组。
苏星眠一组不差念完。
帐篷里安静了两秒。
通讯兵低头看着自己记下的东西,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还有。”
苏星眠又开口。
“他关了电台之后自己说过,七号哨所,换防午后三时,坑道西出口。”
通讯兵的铅笔尖在纸上戳了一个点,抬头看周秉衡的频率明显变快了。
高度机密的军事布防内容。
周秉衡下巴点了一下。
“记。”
通讯兵埋头写完。
苏星眠歪了一下脑袋。
“对了,他还说过一句话,不是那个嗒嗒嗒的,是另一种话,我听不懂,但我记住了。”
她张嘴,一串音节从她舌尖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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