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摆着报纸,但报纸翻到第四版一直没动过。
他的视线,偶尔扫向她们这个方向。
周秉衡也察觉到了,将苏星眠往身侧拉了拉,高大的身躯几乎将她完全挡住。
他声音依旧平稳,却透着一股冷峭。
“江朔派来盯梢的人。”
苏星眠无所谓耸耸肩,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冲那个方向吐了吐舌头。
那男人没想到她会如此大胆,动作一滞。
“盯上了就盯上了。”
敢惹她,她就让谁知道,霸王花的刺不好惹。
周秉衡摸摸她的头,没再看那人一眼,带着苏星眠大步流星拐进巷子。
大哥的地方,不需要怕。
苏星眠蹲在地上,手里翻看着一块厚实发硬的干海带。
“哥哥,大西北太缺碘了。”
她仰起脸,冲着正在收拾网兜的周秉衡说。
“陈铁柱他们一到冬天,嘴唇都裂得出血。这海带要是能运过去,哪怕半个月熬一锅海带骨头汤,全团人的毛病都能补回来。”
周秉衡停下手里的动作,挑了挑眉,语调慢悠悠的。
“眠眠这是打算自掏腰包,给咱们独立团改善伙食?那我一个月一百四十四块的津贴,可能不够你这位土豪在海岛上挥霍的。”
苏星眠白了他一眼。
“我才没那么傻。”
她凑近了些,顺手拍了拍装满鱼干的麻袋,眼睛亮得不行。
“我跟你说正经的。咱们大西北的沙葱和菠菜确实好,但这东西鲜嫩,大规模长途运输用不了三天就得烂成泥。”
“奶奶以前在平溪村的时候,最喜欢吃一种叫贡菜的干菜。那是用莴苣切成细条,风干晒透做的。吃起来嘎嘣脆,只要不受潮,放一年都不坏。”
苏星眠越说越兴奋,手里的海带都被她捏出了印子。
“我上次探过贺兰山东麓的土质,那边大片大片的沙地极其适合种莴苣!而且咱们不是刚打出了一口活水泉吗?”
“如果咱们驻地集体种莴苣,统一晒成贡菜干。是不是可以把大西北多余的贡菜,直接拉过来,跟海岛这边多余的干海货做交换?”
周秉衡垂着眼,视线落在妻子那张娇俏动人的脸上。
“想法很好。”
他夸了一句,又慢条斯理泼了一瓢冷水。
“但现在国家实行统购统销。私人之间不允许进行大规模物资倒卖。”
“不管你的出发点多好,只要碰了这条红线,那就是投机倒把。”
“是要掉脑袋的。”
“啊?”
苏星眠眼底那点算计着大把功德的光,瞬间暗了。
她毕竟是个不通人类世故的花妖,哪里懂这些弯弯绕绕的政策死穴。
肩膀紧跟着垮下来,捏着海带的手指松开,整个人都蔫了。
白高兴了。
周秉衡看着她这副蔫巴巴的模样,到底没忍住。
他伸出手,把人拉近了几分。
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但是。”
苏星眠耳朵一竖,立刻抬起头。
“私人倒卖不行。”
周秉衡嘴角微翘,那股子老狐狸的从容又回来了。
“可如果是驻地与驻地之间,为了改善边防战士的伙食,由后勤处牵头进行的内部物资调剂与互通,那就是合情合理的政治建树。”
苏-投机倒把-星眠,脑子嗡的一声,瞬间通了。
私人干,叫投机倒把。
挂上部队后勤的牌子,盖上公章干,那就叫为兵谋福祉,跨区搞建设。
“哥哥,你太聪明了!”
苏星眠直接扑进他怀里,两只手紧紧圈住他的腰,下巴在他结实的胸膛上用力蹭了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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