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南京路给一个老太太改旧中山装,低着头,太阳照在她脸上。我站马路对面看了很久。但她旁边站着她当时的未婚夫。”
“周家男人,不做横刀夺爱的事。”
大哥说这话时,硬得像在背军规。
“我当时就放下了。”
直到去年,他在海岛后勤区,看到了那个踩着缝纫机的瘦弱背影。
他查了她的档案,知道了那个男人为了往上爬,怎么亲手把她推进泥坑里。
“那种人,怎么配穿这身军装!”
大哥的声音里压着火。
“我不是因为她才出手,是这种人,本来就该被清理。”
“沈织知道吗?”
周秉衡问。
“不知道。”
“那就永远别让她知道。”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大哥,你现在做三件事。”
“第一,把签好字的离岛申请,亲手交给她。”
“第二,告诉她,齐振邦就在红旗农场。”
“第三,让她自己选。走,还是留,你都不许再干预。”
“你如果真想让她留下来,”
周秉衡补上最后一击。
“就先放手。被笼子关怕了的鸟,你得把笼门拆了,它才可能自己飞回来。”
听筒里只剩下电流声。
苏星眠拍了拍周秉衡的手臂,示意自己有话。
周秉衡把听筒递过来。
“大哥,走和留之外,还有第三条路。”
她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
“我们驻地的三百亩军垦田开春就要动工,需要特制的育苗布袋、防风帐布。”
“沈姐姐做了十年高端成衣,裁剪和版型是顶尖的,正好需要她这样的技术人才。”
“让她以下放技术人员的名义,调来贺兰山。名义上是支援军垦田建设,”
苏星眠瞥了一眼身旁的男人。
“在我这儿,大哥你够不着,她没压力。有活干,有钱拿,靠手艺吃饭,不欠任何人情。”
周秉衡接过话头,声音里带了点笑意。
“大哥,主意不错。你给她三个选项:回红旗农场见旧人,留海岛面对你,或者来贺兰山开始新生活。让她自己挑。”
他加重了语气。
“但不管她选哪个,你都得认。”
听筒里沉默了整整三十秒。
然后,周秉源说了一个字。
“好。”
挂了电话,苏星眠揉着耳朵,靠在桌边。
“哥哥,纽扣的事,你没觉得奇怪吗?”
周秉衡正把听筒挂回去,手停在半空。
“她送了两颗,不是一颗。”
苏星眠分析。
“一个手艺顶尖的裁缝,怕他衣服扣子掉了没人管,所以多备了一颗。”
周秉衡回头看她,没说话。
“所以不是完全没动心,”
苏星眠下了结论。
“只是种子埋得太深,还没敢冒头。”
她用的是植物的逻辑。
周秉衡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样子,忽然低声开了口。
“嗯,你说得对。”
苏星眠等他下文。
他的声音却更低了,带着一丝暖意。
“不过,眠眠。”
“嗯?”
“你这株植物,已经长到我心里去了。”
苏星眠一愣,再对上他那双眼睛,脸上轰一下就热了。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干脆扭过头,假装整理桌上根本不存在的通讯记录本。
身后传来男人胸腔里带出的,低低的笑声。
一只手伸过来,拉住她的手腕。
“走吧,回去了。”
苏星眠被他牵着,夜风一吹,脸上的热度才消了些。
她没挣。
走出十几步,她忽然反手捏了捏他的指节。
“哥哥。”
“嗯。”
“沈姐姐会选贺兰山的。”
周秉恒低头看她。
“因为这里有活水,有泉眼,有三百亩等着人伺候的地。”
苏星眠仰着脸,语气笃定。
“一个埋了四年的种子,只要给它水和阳光就够了,不需要任何人站在旁边催它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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