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时间仿佛变慢了。
朴永信能看清那些火线的轨迹,能听见它们破空时那尖锐到令人牙酸的嘶鸣,能感受到它们裹挟着的那股炽热到足以融化一切的热浪。
近了,更近了!
他终于看清了那些火线的长相——是一枚枚黑色的圆球!
朴永信咽了咽口水,大声喊道:
“快,闪开!远离那些黑色的圆球!”
话音落下——
第一枚炮弹,精准地落在了箭楼第三层。
“轰隆隆——!!!”
试射的实心弹,穿透飞檐、瓦砾、楼板,如同陨石坠落般狠狠砸进箭楼三层的地板上。
整座箭楼摇晃了一下,木屑与瓦砾从屋顶簌簌落下,激起数丈高的灰白色尘烟。
箭楼三层,正在搬运箭矢的士卒,有的被巨大的声响吓得瘫软在地,有的被崩塌的木梁砸中,有的从楼梯上滚落,惨叫声、惊呼声混成一片。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炮弹接踵而至。
它们有的重重地砸在城墙之上,在墙面上留下一个半圆形的凹陷;
有的则越过城墙直接飞入瓮城,砸碎了厚重的青砖;
还有的砸入人群中央,造成了不小的死伤和混乱。
朴永信站在城垛之上,愣怔了好一会儿,忽然仰天大笑。
“哈哈哈——!”
那笑声在炮火的余音中显得格外刺耳,混着箭楼瓦片坠落声,士卒的惨叫、百姓的哭嚎,听上去竟有几分癫狂。
亲兵们面面相觑,不知主将为何发笑。
朴永信却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从城垛上跳下来,拍了拍沾满尘土的甲胄,指着城外土坡上那些还在冒烟的炮口,朗声道:
“不过尔尔!”
“唐军的雷火,不过尔尔!”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城头上那些惊魂未定的士卒,声如洪钟:
“都看见了吗?那铁管子喷出来的东西,砸在青石上,不过砸出一个凹坑!”
“这有什么可怕的?!”
他大步走到一处被实心弹砸出的凹坑前,伸手拍了拍那凹陷的青石,冷笑道:
“本将军此前怎么说的,这唐军的雷火只是声势浩大,看着唬人而已!”
“你们瞧,这不过就是换了副模样的投石机罢了。”
他站在城墙边,侃侃而谈,自信且从容。
“泊灼城的城墙厚达三丈,全是上好的青石垒砌,就凭这等力道,便是让他们轰上一整天,也休想轰塌我泊灼城一寸城墙!”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洪亮,压过了城头上那些窃窃私语。
原本慌乱的士卒和百姓,听到朴永信的话,又看了看被实心弹砸中的地方,心中大定。
事实胜于雄辩!
城头上,原本已经抱头蹲下的弓弩手们,慢慢站了起来。
那些方才还抖如筛糠的士卒,面面相觑,眼中的恐惧渐渐褪去了几分。
一名胆大的老兵捡起一块被实心弹崩碎的青石碎片,掂了掂,咧嘴道:
“将军说得对!这玩意儿就是声音大些的投石机罢了!”
“当年隋炀帝的投石机比这大多了,咱们不是照样守住了?”
周围响起一片低低的附和声。
……
与此同时,泊灼城外,火炮阵地。
庞孝泰等人透过千里眼,看到红衣大炮那微乎其微的战果之后,皆是眉头紧皱。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到一抹失望与怅然。
这时,李渊放下千里眼,斜睨了秦明一眼。
“小子,你费了这么大功夫,就给人家的城墙挠了挠痒痒?”
他将手中的千里眼,递向秦明,笑着打趣道:
“你自己看看,我大唐的镇国神器都被那些蛮子笑话成什么样了?!”
秦明眉头一挑,缓缓转身,瞪了李渊一眼。
“试射而已!您老,急什么!好戏还在后面呢!”
“臭小子,你少说——”
“总管!”
李渊的话音未落,子鼠便小跑走到秦明身前,敬礼道:
“火炮已全部校准,炮弹也已填充完毕,请总管指示!”
秦明微微颔首,沉声道:
“传令下去——立即开炮!”
“务必歼灭所有既定目标,摧毁敌人的指挥体系!”
“喏!”
子鼠立即应声,转过身,大声喊道:
“神机营听令,按照原定计划立即开炮!”
红色令旗猛然挥下,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这一次,不再是零星炮火的试射,而是二十尊红衣大炮的齐声咆哮。
“轰轰轰——!”
城头之上,正准备驱散士卒的朴永信,望着呼啸而来的圆形炮弹,不屑一笑,抬了抬手,声音笃定道:
“诸位,不必惊慌,注意躲避!”
闻听此言,城墙之上的人,心中大定,纷纷躲到了城垛后面。
朴永信见状,自信一笑,喃喃道:
“雕虫小技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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