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骨片 血雨 胸膛下的怪物
巢穴之中的护卫生物很强，能在一个照面之内把黑武士小队打成残废，实力毋庸置疑0
巢穴里的环境也很要命，各种对外界生物非常不友好的陷阱、酸液、生物倒刺、荆棘触须————堪称步步惊心。
还有，虽然「工蚁」在外面战斗力不那么强，但是在巢穴之中这个主场，适配性高得吓人，这些家伙顺著黏滑的洞壁飞速来去，哪怕是对上身手敏捷的中阶亡灵，也有种骑兵打步兵的感觉。
如果这帮怪物之中有一个什么军师的话，大约也应该能总结出，我有十胜，敌有十败之类的话。
但是，这一切的问题，在陈默领主的这一声命令之下，都已不再是任何问题。
领主意志所指，瞬息之间，瀚海这台庞大而精密的战争机器，便以一种令人室息的恐怖效率，开始了全速运转。
首先行动的，是万年炮灰团，九泉老功勋，基本上每打一仗番号就要重建一到两次的亡灵骷髅先锋部队。
亡灵法师团队乘坐装甲步兵战车抵达前线，开始驱动骷髅战士穿戴武器，随后排著整齐的队列，依次顺著通道进入了巢穴。
已经守候在洞口的怪物，如同吞鸡架，啃鸭头一般，一口一个小朋友————
然后，骷髅就炸了。
字面意义上的炸了。
骷髅兵这玩意，不管是在冥界还是繁星世界，本来就是战斗力的地板层，处于当肉盾嫌漏洞多，当苦工嫌搬得少这种尴尬境地。
但是瀚海的骷髅兵显然是个例外。
物尽其用，本来就是东夏的特长，瀚海继承之后，进一步将其发扬光大，对于陈默来说，无所畏惧，不看后勤，沉默坚定，士气恒定的骷髅，和热武器搭配的话，简直是天生一对。
在瀚海，在旗山，在裂爪峡谷，在水晶平原，一代又一代骷髅兵胸中揣著炽热的梦想————以及，炽热的炸弹，就这么一次次义无反顾地奔向前方。
任何敌人对它们来说都无所谓，不是敌人把自己打碎然后被自己炸碎，就是自己把自己炸碎顺便把敌人炸碎。
结果都一样。
骷髅兵的队列排得非常整齐，彼此之间保持著足够的安全距离，白骨森森的脚掌踩在滑腻的巢穴斜面上，一步一滑，一步一滑，就这么滑进了巢穴的洞口。
然后，就是一声沉闷的响声。
跟随著骷髅兵进入的有线摄像头如实的记录下了巢穴中的画面。
巢穴入口处的守卫，是一群多足怪，它们体长大约五到六米，身体扁平，覆盖著暗红色的甲壳。
头部的一对触须后面，是一对更加巨大的、向内弯曲的钳状颚片，颚片内侧布满了细密的锯齿。身体两侧生长著十几对步足，每一只足的末端都是一根弯曲的、泛著黑色光泽的钩爪。
又凶，又丑！
被菲尔德暂时命名为「兵蚁」的怪物们，在感应到洞口的震动之后，贴著洞穴的弧形壁面，如同潮水般从黑暗中涌了出来。
它们的速度极快，扁平的身体几乎完全贴合在黏膜覆盖的洞壁上，步足交替运动，发出密集的「吧嗒吧嗒」的声音。从高处、低处、正面、侧面一四面八方，同时扑向了第一批进入的骷髅战士。
冲在最前面的那只镰足虫率先发动了攻击。它的身体微微一弓，如同被压缩的弹簧一样骤然松开，身躯从洞壁来了一个短距离弹射，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巨大的嘴巴极限张开，朝著领头骷髅的头颅狠狠咬下，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骷髅的头颅连同半截颈椎一起被咬了下来，在兵蚁的口器中翻滚了几圈，似乎是从各个角度都没嗦到肉，又被愤怒地吐了出来，骨碌碌地滚到角落里。
失去了头颅的骷髅身体晃了晃，手中的骨枪依然保持著前刺的姿态，一枪扎在怪物的前腿上，戳出了一个小小的凹坑，然后被另两只从侧面扑来的家伙拦腰咬住，一拉一扯，整个上半身被扯到了左边，下半身被按在了原地，只看到腰椎处新鲜的断口。
「轰！！！」
一团橘红色的火球在巢穴入口的通道中猛然炸开。
冲击波裹挟著破碎的骨片、撕裂的甲壳、飞溅的黏液，在洞穴中下了一场局部的生物组织「局部暴雨」。
三只正撕咬著骷髅的兵蚁，一只被轰在了口器之内，当场炸飞了下颚，整个头部变成了一个焦黑的窟窿；
另一只的腹部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暗绿色的内脏从伤口中涌出来，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黏稠的痕迹；
最后一只比较幸运，没被弹片开到身体的脆弱部位，只是被冲击波狠狠地推出了一小截，拍在了洞壁上。
这些怪物很聪明，知道隐蔽，知道突袭，知道要害攻击。
但它们又很无奈，它们被执行的是保卫这座巢穴的命令，别说来的是骷髅自爆兵了，就算来的是核弹，它们也得扑上去撕咬。
更多的怪物从各个角度扑了过来。
它们如同骨头破碎机一般，在骷髅队列中疯狂穿行。口器每一次开合，都会带起一片骨架的碎裂。
骷髅们则是毫不在意，它们只是机械地执行著作战程序，沉默的，坚定的，一只一只的喂进这座巨大的巢穴，然后把自己点成小小的光。
白色的碎骨、褐色的巨虫、橘色的爆焰、黑色的焦痕、幽暗的空间、刺眼的火光————
声音惊动了「工蚁」，它们相互勾连在一起，用身体挡在了那些被选做「神仆」的，被怪物寄生的蛮荒野人前面，防止它们受到伤害。
它们是穷凶极恶的怪物，同时也是这套系统中的奴隶，为了保护更高一级的存在，它们毫无自主性可言。
这让远征军的前线指挥部大大松了一口气，骷髅们炸得更热情了。
一声接一声的震响，一团又一团的烈焰。
爆炸声在近乎封闭的巢穴通道中来回震荡，逐渐形成了一阵连绵不绝的、如同滚雷般的轰鸣。
密集的怪物群在接连不断的爆炸中被一层一层地削薄、打散、撕裂。
通道的地面上堆积起了厚厚的一层残骸，宛如铺上了一层铁与血与肉的地毯。
几分钟后，巢穴对外的六条通道全部宣告失守。
又过了十几分钟，整个巢穴中上层的怪物聚集区全部失陷。
骷髅兵们的队列依然在源源不断地涌入，一波接一波地拍打著巢穴的防线，每一次拍击都会带走一批敌人的生命，然后再由下一波继续向前推进。
前浪撞碎对手，后浪吞噬前浪。
开战第二十五分钟，场中最后一声爆炸声停止，骷髅部队完全控制了巢穴内的主要通行路径和平台点位。
瀚海的第二梯队进场了。
还是亡灵，不过是阶位高一些的亡灵。
骸骨将军、血肉巨人、黑武士、死亡骑士————
不过很可惜，他们已经没仗可打了。
「这些怪物，被炸成这样，居然没有逃跑的，这战斗意志，已经和九泉部队有的一拼了！」
「没错，所以生物技术部门一直说，这像极了蚁群，或者蜂群的结构，或许也是有某种独特的信息素在起作用。」
「小心些，防止怪物狗急跳墙，杀戮那些人族。」
「嗯，下手柔和些，动静轻一点————」
爆炸声的停歇，并不代表战场上的喧嚣结束，在焦灼的硝烟和弥散的血腥味中，中高阶亡灵踩著满地残骸，直接贴近了这个大约还剩下十几只「工蚁」的最终防线。
那些「工蚁」们终于意识到了恐惧。
它们庞大的身躯紧紧挤在一起，竖起的上半身胡乱地摇摆著，试图继续将那些被寄生的野人护在身后。
工蚁这种「保护者」的姿态，一定程度上救了它们自己的性命。
瀚海远征军采取了软接触，抓俘虏的模式。
一名死亡骑士伸出白骨森森的手掌，直接扣住了一只工蚁的后腿。
那只工蚁体长超过六米，双方的体型差值超过二比一，但不管工蚁怎么撕咬，怎么撞击，怎么缠绕摩擦，都无法改变它被一步一步拖离的命运。
它就那样被拽著一条后腿，张牙舞爪，面目狰狞，直接拖了出去，在被拖到通道口的时候，工蚁的钩爪深深嵌入洞壁的黏膜中，划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沟壑，但毫无用处。
「小马」把「大车」拖了出去。
勉强能和工蚁比一比身材的，是血肉巨人。
作为亡灵生物中相对另类的，没有护甲，全靠脂肪抗伤害的兵种，血肉巨人和工蚁的角力充满了一种霸王硬上弓的喜感，壮硕的血肉巨人直接环抱著工蚁的腹部，就这么侧著身子一步一步地往外挪，任凭工蚁的爪子和大颚在它身上划出一道道血痕，甚至把某些位置的肉都挖出了一个大洞。
但血肉巨人浑然不觉，只是闷声发力，将这只拼命挣扎的巨虫生生给拽了出去。
不知道为啥，在视频中看到这一幕的时候，陈默总觉得几位军官的眼角余光在瞟著自己。
错觉，应该是错觉。
黑武士就要麻烦一点，他们选择以多欺少。
一般是三名黑武士为一组，分工明确。他们冲上前去，先默契地协力将一只工蚁猛地掀翻过来，让它那坚硬的背部著地，小短腿在空中徒劳地挥舞。
然后，一名黑武士上前，用双手死死捏住工蚁头上那对巨大的颚片，让它无法咬合；
一人转到后方，揪住工蚁的屁股末端的甲壳缝隙，控制住它身体的摆动方向；还有一人则负责居中调度，用身躯按住工蚁不断扭动的胸腹部，不让它有机会翻过身来。
工蚁的口器中挤出尖锐的嘶鸣，充满了不甘和恐惧。但在这群不讲武德的黑武士面前，终究只能是无谓的挣扎，被一点点地拖出了巢穴大厅。
黏滑的洞壁，大大减少了摩擦力，成了最好的拖拽通道。
一只接一只的工蚁被陆续拖出巢穴，在洞口外被等候多时的后勤部队一拥而上，熟练地进行打捆、锁嘴，将头和尾扎在一起，让它们彻底动弹不得。然后抬上车，送往后方的生物研究所。
现场再次执行了几轮检查，确认已经基本排除了危险要素之后，瀚海的正规军部队，掩护医护兵进入了巢穴。
他们穿过遍地残骸的通道，来到了大厅底部中央的囊室，来到那些被寄生的野人少年面前。
近距离观看囊室里的景象，比摄像头远程记录的更加触目惊心。
在这个巨大的、摇篮一般的大坑里，弥漫著一种浓稠的、宛如进入了生肉加工厂一般的怪异气息。
凑近了才能发现，这些孩子其实是被浸泡在了一层浅浅的液体之中，只不过那液面和「摇篮」底面的颜色近乎一致，就像是刷了一层同色的胶水。
肉芽一般的长须绕在孩子们的身体表面，像是从身体各个部位延伸出来的脐带。
作为随军军医的佩里，紧紧地锁起了眉头。
佩里最怕遇到这种情况，领导极其重视，然而机制不明。
「报告前指，我认为，这些孩子现在不宜挪动！」
「医疗部门此前就有过猜测，这些软管一样的组织，都是输送营养的纽带，一旦被切断，我们无法确定，这些被寄生的孩子会受到什么样的影响，生命体征还能否维持。」
前线指挥部的军官还没回复，陈默直接拿过了话筒。
「你们有什么建议？」
佩里的胸膛唰地一下挺直了起来。「报告总指挥，我建议，就地设置一个手术室，现场尝试手术，看看能否剥离。」
「如果发现确实无法进行，随时可以中止手术，就算个别受体出现问题，其他实验体也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陈默的回答非常干脆：「批准！后勤全力支持！」
「是！坚决完成任务！」
在这么一个充斥著血肉残骸、空气中弥漫著怪异味道的混乱环境下，想要开辟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无菌实验室，显然是不现实的。
瀚海的医疗团队只能选择尽可能地对选定的区域进行简单清洁和消杀，同时避免接触到那些寄生体孩子的身体。
工程兵们用钢管，有机玻璃和透明薄膜，搭起了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将那个被选中的男孩所在的囊室一角围了起来，勉强搭出了一个战地手术室。
几台大功率的空气过滤装置被搬了进来，努力地将空气中的血腥和腐臭过滤掉。
长长的电缆从洞穴外面一路拖进来，外面接著发电机和电池组，内侧则连接著各种闪烁著微光的生命体征监测仪器。
大大小小的贴片和探头，被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贴在选出的寄生体男孩的身上。
赤裸的胸膛上，那个巨大的隆起显得格外刺眼。
这个男孩是最早被选中的神仆。
按照野人们的说法，所有的「神仆」，都是在同一个年龄，也就是十二岁，这些「大地之子」被视为成年的日子，被选中之后带进巢穴的。
这十三个孩子，进来的顺序有先有后，停留的时间有长有短，瀚海这边将他们的照片传回了后方，交由战俘营内的各个野人部落进行辨认，很快就确定了每个孩子的入巢时间和大致身份。
被外面的部落称之为硬皮，被瀚海技术部门标记为寄生体一号的这个，是大约在半年前被送进来的。
而现场的实际勘察也验证了这一点，他胸前的隆起，体积最大，高度最高，覆盖在隆起上的皮肤已经被拉扯得几近透明，已经隐约能看到皮肤下那个怪物的轮廓。
佩里一边手上不停，一边尽量用冷静的声音做著手术报告。
「从身体发育状态看，这些孩子在进入巢穴之后，身体依然在成长，不过因为长时间缺乏活动，局部肌肉已经呈现萎缩迹象。」
「但整体身体机能正常，除心动速度两倍于战俘营其他同年龄孩子外，各项指标都非常正常，甚至可以说，非常健康！」
「接下来，我们首先要对这些连接在体表的输入管道，进行内容物的取样和快速检测！」
两侧身材高大的骷髅被当成了支架，无影灯啪的打开，把现场照得一片透亮。
骷髅当支架有一点最大的好处，一旦稳定，就不会摇晃，因为没有肌肉疲劳这回事。
还是佩里亲自上手，周围一圈人目不转睛，跃跃欲试。
瀚海的医疗团队阵容目前已经极大丰富，现场除了主刀的蓝星系医生之外，还有承袭东夏传统的夏医，修炼魔法序列的治疗师，来自雾月神庭手持神器的神官，来自银月森林的生命系德鲁伊，来自兽人一族的巫医，来自半兽人的药师，甚至还有几个来自小族群的祭司一样的家伙，在后面跳大神一样手舞足蹈————
「输入物已抽取，快速检测确认，周围从巢穴地面延伸出的这些须状管，输送的是维持身体所需的基本营养物质。」
「包括水、碳水化合物、蛋白质、脂类、部分维生素与矿物质！」
「成分非常基础，但配比有些奇怪。」
「我们将尝试断开一条通道，换成我方的输液通路，并密切观察寄主的各项生理指标变化情况。」
「建立替代通路成功，生理体征小幅波动后已趋于平稳。」
「目前寄生体一号处于深睡眠状态，我们在不使用麻醉剂的情况下，进行了体表三处浅层切开的试探，观察结果显示，寄生体一号出现了轻微的、无意识的肌肉收缩反应，但脑电波监测未呈现出明显的痛觉特征，也没有任何清醒的迹象。」
「他对我们的操作有一定感知，但反应不明显。」
「为了避免出现不可预测的、源自药物干扰的反应，我们拟在继续不使用麻醉剂的情况下，执行开胸！」
「请各级治疗人员做好应急准备！」
顺著黑笔划出的线条，手术刀轻轻按在了男孩的胸口。
在高清摄像下，男孩双眼紧闭，眉头深锁，嘴唇微微张开，露出紧紧咬合在一起的，参差不齐色泽暗黄的牙齿。
他的头上开始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身体在微微颤抖。
这反应不太对。
佩里的手悬停在了半空。
手术刀还没切下去呢！
这是来自寄生体一号体内的反应。
男孩的胸腔忽然开始了剧烈地起伏，每一次急促的呼吸，喉咙里都伴随著一声低沉的呻吟。
而他胸口那个巨大的、鼓胀的囊状物，正在以一种诡异且极不规律的节奏蠕动起来。
那囊状物大约有成人两个拳头并拢起来那么高，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暗红色，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如同蛛网般的紫色血管。
透过那层被撑得极薄的皮肤，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是一个蜷缩成一团的、正面约有成人一掌大小的生物，正在不安地扭动著身体。
每一次扭动，男孩胸前的隆起就会膨胀一下，然后收缩，再膨胀，再收缩————
而随著它的每一次「呼吸」，男孩的身体出现了越来越明显的颤抖，仪器上的各种生理指标也开始急速变化。
不能再等了！
佩里有些著急，他再一次按下了手术刀。
刀尖刺入了薄薄的皮层。
突然，顺著那刚刚切开、还未来得及渗出血液、仅有半厘米的刀痕，男孩胸前的皮肤被一股来自内部的力量突兀地、猛地向两边撕开了一个口子！
一个湿漉漉的怪物脑袋伸了出来。
它露出了一对占据了它整个面部三分之二的、巨大的、漆黑的、没有任何眼白和瞳孔之分，反而像是布满了蜂窝状小孔的眼睛。
那双眼睛直直地「看」著佩里，然后，它张开了嘴。
那是一张几乎横跨了整个面部的、巨大的、布满了细密尖齿的嘴。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在场的所有人却都清清楚楚地「听」明白了。
没有声波，一个尖锐、充满敌意和警告意味的嘶吼，就这样突兀地直接回荡在所有人脑海深处。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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