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十枪描边，这一枪却神准。
这说明他的枪法并没有完全废掉，而是变成了一种极其不稳定的状态。
好的时候是神枪手，坏的时候是描边大师。
这种“薛定谔的枪法”，在激烈的狩猎和搏杀中，那就是在玩命啊。
“神经刀也比废刀强。”李向阳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看着手里的五六半，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看来以后这枪法，得靠子弹一点点喂出来了。在练成肌肉记忆之前，老子这‘枪神’的名头，怕是得带个问号了。”
不过，既然勃朗宁还是准的，那起码保命的底牌还有一张。至于这五六半和猎枪……
李向阳看着满地的弹壳，叹了口气：“练吧。只要这‘神经刀’发作的概率能提上来，老子照样是这林子里的爷。”
至于能不能发家致富，李向阳从不担心。
就算没有了打猎技巧，他李向阳还闯不出一片天？更何况事情也没那么严重！
进了十一月的大兴安岭，天变得比翻书还快。
前两天日头还挺毒，把地上的积雪晒化了一层，夜里一冻，结成了硬邦邦的冰壳子。
可到了这天早上，太阳就像是被天狗给吞了一样，整个天空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铅灰色。
那云层压得极低，仿佛抬手就能摸着，四方屯里那些上了岁数的老猎户，早起出门往天边瞅了一眼，脸色立马就变了。
“这天色不正，云脚长毛，怕是要来‘大烟炮’了。”
老人们摇着头，赶紧招呼家里的小辈往屋里抱柴火，封窗户缝。
在东北林区，“大烟炮”指的就是那种摧枯拉朽的暴风雪，风卷着雪，雪裹着风，能把活人直接给埋了。
地窨子里，李向阳正在做进山前最后的准备。
他把那件最厚实的翻毛羊皮袄穿在身上，腰间扎紧了牛皮宽腰带，整个人显得利落又魁梧。虽然外面天色吓人，但李向阳眼里却透着一股子兴奋的光。
这种极低的气压，是暴风雪的前兆，也是老林子里那些大牲口最老实的时候。
尤其是那个藏在老柞树洞里的“天仓子”，那头黑瞎子在感知到这种极端天气后，身体机能会迅速下降，陷入最深沉的冬眠状态，雷打不动。
这是“起宝”的绝佳时机。
而且，即将到来的大雪，会成为最好的掩护。
不管是进山的脚印，还是起出熊胆后留下的血迹，甚至是如果不幸动用了五六半步枪留下的弹坑，都会被这场大雪埋得干干净净，神鬼不知。
“小涛，准备好了没？”李向阳转头看向弟弟。
李向涛今天穿得像个铁塔。他里面套着棉袄，外面罩着一件更宽大的旧皮袄，头上戴着狗皮帽子，把耳朵捂得严严实实。
最扎眼的是他背上背着的那把大刀。
刀身被油布缠得紧紧的，斜背在身后，看着就渗人。
是李希传那把大刀。
李向涛手里还提着那根用来练功的木棍子，既能当手杖探路，遇到一般的野兽也能直接抡上去。
“哥，放心吧！这刀现在背我身上，跟没分量似的！”李向涛嘿嘿一笑，拍了拍胸脯，眼神里透着股子憨实的自信。
李向阳点了点头，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装备。
李向阳这次没敢托大。
把那杆虎头牌双管猎枪背在了身上，装的是鹿弹，威力大，范围广，容错率高。
能有效地弥补神经刀的误差。
当然还有那把精准无比的勃朗宁SA-22。
“走！今个咱们去起个大宝藏！”
李向阳招呼一声，领着李向涛推开地窨子的厚木门。
一股夹杂着冰碴子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人脸皮生疼。
李向阳眯了眯眼，抬头看了看那阴沉得快要塌下来的天空，心中默念了一句：风雪越大，鱼越贵。
……
与此同时，距离四方屯十几里外的三号林场。
红砖瓦房的场长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吓人。
林场场长王守规正皱着眉头，看着办公桌上那一封摊开的信纸。
这是一封实名举报信，字迹歪歪扭扭，但内容却写得触目惊心。
举报人：四方屯，杜海涛。
内容直指四方屯村民李向阳，在断崖山私自圈养棕熊幼崽。
信里还添油加醋地写着，那熊崽子已经伤过人了，这李向阳不仅不处理，还扬言谁敢管就崩了谁。
“岂有此理！简直是无法无天！”
王守规猛地一拍桌子，那张棱角分明、刻满风霜的脸上满是怒气。
他是部队转业回来的，骨子里带着军人的刚正和原则。
这几年国家对野生动物资源的保护政策越来越紧，私养棕熊这种猛兽，往小了说是违法乱纪，往大了说，那就是在人民群众身边埋雷！
“棕熊那是能家养的吗？长大了发起性子来，一个屯子的人都不够它祸害的！”
王守规抓起挂在墙上的军大衣，披在身上，对着门外吼道：“老张！备车！叫上保卫科的两个同志，带上家伙，跟我去一趟四方屯！”
“场长，看这天色……怕是要下冒烟雪啊。”司机老张探进头来，看了看窗外，“要不咱明儿再去？”
“明天？万一今天晚上那熊伤了人咋办？这是安全隐患，一刻也不能耽误！马上出发！”王守规不容置疑地命令道。
就在王守规风风火火地整队出发时，办公楼的拐角处，两个年轻的脑袋正探头探脑地看着这一幕。
那是王守规的一对儿女。
姐姐王雪，今年刚满二十岁，出落得亭亭玉立。
她遗传了王守规的高个子，一米六八的身高，穿着一件红色的呢子大衣，围着白围脖，在这一片灰扑扑的林场里显得格外洋气。
在市里上师范专科，现在是大三，趁着学校放假回来看看老爹。
弟弟王常山十六岁，正是半大小子狗都嫌的年纪，精力旺盛得没处发泄，手里转着一把从林场保卫科顺来的弹簧刀玩。
“姐，爸这是要去哪啊？这么大火气？”王常山压低声音，一脸的好奇。
王雪把被风吹乱的刘海别到耳后，大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我刚在门口听了一耳朵，好像是去那个什么四方屯，说是有人在那养熊崽子！爸要去查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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