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你们先尝尝味就行了，别吃多了，马上就吃饭！”
“大舅，二舅，三舅，别挖了！上来吃饭！开饭了！”
李向阳冲着大坑那边喊了一嗓子。
苏云霞这时候也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大铁盆走了出来，那是满满一大盆野猪大骨头炖酸菜。
“来了来了！这味儿，我在坑底下都闻着了！”苏三强第一个爬上来，穿着单衣也不觉得冷，伸手抓了一把雪搓了搓脸，挽起袖子露出来的腱子肉在阳光下油亮油亮的。
这顿午饭吃得那叫一个豪横。
地窨子里摆不下，索性就在外面架起了桌子。
中间是一盆热气腾腾的酸菜炖大骨头，旁边是一大笸箩玉米面贴饼子，还有脆脆的小咸菜。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大人们喝着酒，孩子们啃着大骨头，欢声笑语传出老远。
晚晚坐在李向阳怀里，手里抓着一块满是肉筋的骨头啃得满脸油，却还不忘给旁边的姥姥夹一块瘦肉：“姥姥吃，这个香！”
“哎，好孩子。”苏云霞笑着，眼角的皱纹里都盛满了幸福。
这日子，以前哪敢想啊？
吃过饭，大人们继续干活。
挖地窨子大棚是个力气活，得趁着这两天回暖赶紧把土起出来。
李向阳先是用骡车拉着桶去三叔那里接了几桶水回来。
带着那一帮吃饱了撑得慌的孩子们，找了片空地。
“来，给你们派个任务！看见这些蓝桶了吗？谁能把它刷干净，晚上给谁烤肉吃！”
“我刷！”
“我也刷！”
孩子们一听有烤肉，干劲儿十足。
这年代的孩子都早当家，眼里都有活。
油桶是装过豆油的，里面残留着一层油垢，还有股子陈油味。
李向阳拿出一袋子洗衣粉，倒进桶里，然后加上热水，找了些柔软的苞米叶，让孩子们拿着伸进去使劲刷。
“嘿咻！嘿咻！”
一群小萝卜头围着十个大蓝桶，干得热火朝天。
连常威都在旁边好奇地看着，时不时伸出舌头想舔一口那冒泡泡的水，被晚晚一巴掌拍在脑门上：“傻常威，那是洗衣粉水，不能喝！”
常威委屈地捂着脑袋，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孩子们胳膊短，下半截还得李向阳收尾。
不过也算是帮了大忙。
到了下午三点多钟的时候，大坑已经挖出了雏形，十个大桶也都刷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在那灰扑扑的土墙映衬下，这一抹抹鲜亮的蓝色显得格外好看。
就在李向阳准备跟舅舅们商量一下明天怎么砌墙的时候，远处的大路上，一辆熟悉的吉普车卷着尘土开了过来。
李向阳眼睛一亮，把手里的图纸一卷，迎了上去。
“嘎吱——”
车停稳，下来的不是王场长，而是他的司机，老张。
老张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平时话不多，但办事极稳。
下车后，他先是打量了一下这热闹的院子，眼神在那些动物身上停留了几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李向阳同志，忙着呢？”老张客气地打了个招呼。
“张叔，您咋来了？快进屋坐，喝口热水。”李向阳热情地邀请。
“不了，场里事多，王场长还在开会，特意让我给你送个东西。”
老张说着，转身从车后座上拿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物件，郑重地递到了李向阳手里。
李向阳接过那沉甸甸的东西，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他掀开红布的一角，露出了一块做工扎实的牌子，上面用红油漆写着一行醒目的大字，下面还盖着那个鲜红的公章：
【野生动物临时安置点——县林业局】
在这行字的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三号林场代管。
下面还有一份红头文件。
“这就是你要的牌子。”老张压低声音说道，“王场长为了这个牌子，可是没少跟县里磨嘴皮子。你也知道，这种先例不好开。”
李向阳摩挲着那块略显粗糙却分量极重的牌子和批准文件，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有了牌子和文件，断崖山的地窨子就不再是一个普通的猎户窝棚，而是一个有着官方背景的“单位”了！
以后谁要是再想拿“非法饲养”、“投机倒把”这种帽子来扣他，这块牌子就是尚方宝剑，能把那些伸过来的脏手统统斩断。
“替我谢谢王场长！这情分，我李向阳记一辈子！”李向阳郑重地说道。
“王场长说了，谢就不必了。只要你把这些牲口看好，别惹事，就是对他最大的感谢。”
老张指了指趴在墙根的水獭，
“尤其是这新来的，这玩意儿野性大，你也得去县里备个案，别让人抓了把柄。”
李向阳心里一惊，暗道老张这双眼睛太毒。
“一定！抽空我就去补手续！”
老张点点头，没再多留，转身上车走了。
送走了老张，李向阳拿着牌子和文件回到院子里。
苏云霞和三个舅舅都围了上来。
他们虽然大字不识几个，但看着那上面的红章，就知道这是官家的东西，是好东西。
“向阳，这是啥？”苏大强擦着汗问道。
“大舅，这是咱们的‘定心丸’。”
李向阳把牌子高高举起，迎着夕阳的余晖，那红色的油漆仿佛在发光。
“有了这个，以后咱们养熊也好，养水獭也好，甚至以后养梅花鹿、养林蛙，那都是合法的！谁也别想来找茬！咱们这断崖山，以后就是铁打的营盘！”
苏大强虽然不太懂这里面的弯弯绕，但看着外甥那自信的眼神，也跟着高兴：“好！好！合法好！那咱们这就更有劲儿干了！”
“来！挂上！”
李向阳找来锤子和钉子，亲手把这块牌子钉在了地窨子门上最显眼的位置。
“咚！咚！咚！”
锤声在山谷里回荡，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未来的大门上。
夕阳下，那一抹红色格外耀眼。
院子里，舅舅们挥汗如雨地挖着代表财富的地窨子大坑。
孩子们嘴里叼着花生条，围着大油桶嬉笑打闹。
常威和来财趴在暖和的草堆上打盹，鬼脚七在水盆里扑腾着水花。
李向阳站在那块牌子下，看着这一切，深深地吸了一口冷冽却充满希望的空气。
商业版图的地基，算是彻底打牢了。
“接下来，就是让这满山的刺老芽，开出金花来！利用鬼脚七的优势抓住机会多多赚钱！”
李向阳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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