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李雪骑着自行车回镇上上班去了。
李向阳也套上二蛋，拉着那两头公鹿、一张鹿皮，还有一桶鹿血酒，踏上了进县城的路。
这车货实在太重。
两头鹿加起来得有六七百斤，再加上酒和杂七杂八的东西，又是雪道，二蛋走得那叫一个费劲。
刚出屯子没多远，李向阳就心疼了。
二蛋累坏了可不行。
他左右瞅了瞅，见四下无人，便把车赶进了一片茂密的林子里。
放出马车仓库，把那头二百多斤的马鹿，连同死沉的酒桶，搬了进去。
车上只剩下那头四五百斤的鹿王，他就算力气再大，也整不动。
不过就算这样，也减轻了很多重量！
二蛋只觉得浑身一轻，虽然不知道发生了啥，但那股子坠得慌的感觉没了。
它欢快地打了个响鼻，蹄子也轻快了。
李向阳翘着二郎腿，哼着小曲，坐在车厢里嗑着瓜子。
快到县城的时候，李向阳又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东西重新放上车。
当骡车停在奇味斋后门时，正是饭店备货的忙时候。
李向阳把盖在上面的草帘子掀开。
“哎哟我去！这是啥？”
正在后院择菜的小伙计一抬头，吓了一跳。
唐三听见动静跑出来，手里还拿着个大茶缸子，一眼看见车上那个狰狞硕大的鹿头，特别是那对像枯树枝一样张牙舞爪的鹿角，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一口茶水全喷在了地上。
“我的妈呀！向阳兄弟！你这是……整了个狠的！”
唐三围着那头鹿王转了好几圈，想摸又不敢摸，那只瞎了的左眼眶黑洞洞的，透着股子死不瞑目的煞气。
“这得有五百斤吧？这角……太霸道了！”
这时候，范思明也闻讯赶来了。
他是个识货的行家，看到鹿王，激动得脸上的肉都在抖。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范思明爱不释手地抚摸着粗糙的鹿角，
“这种级别的马鹿，咱们县里多少年没见着了？简直就是神兽啊！向阳，这鹿头一定要留给我！我找人做成标本，挂在大堂正中间，以后就是咱们奇味斋的招牌！镇店之宝！”
李向阳笑着点点头：“行，范老哥开口，这鹿头归您。”
范思明像是想起了什么，赶紧往鹿王胯下看去。
一看，老脸顿时垮了下来，一脸的痛心疾首：
“鞭呢？那么大一根鞭呢？咋没了？”
对于男人来说，这头鹿最值钱的部件没了一半，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送人了。”李向阳轻描淡写地说道，“昨晚送给一位长辈补身子了。”
“送人了？！”范思明捶胸顿足，那表情比丢了钱还难受，
“那是极品啊！多少钱都买不来的极品啊！你……你个败家子哟！”
“行了范老哥，那不还有一根小的嘛。”李向阳指了指旁边那头亚成年的公鹿，“那是童子功，补着呢，凑合用吧。”
范思明无奈，只能叹了口气，指挥伙计们过秤。
鹿肉是好东西，比野猪肉贵多了。
“向阳，鹿肉我给你按两块钱一斤算！在咱们县是独一份的高价。”范思明也是豁出去，这年头猪肉才七八毛，两块钱一斤的确算得上天价。
“成！”
除了肉，还有鹿皮、四对大腰子、鹿筋、鹿尾，这些都是好货，范思明一并都包圆了。
最后，李向阳指了指那个大塑料桶。
“范老哥，看看这个。”
范思明拧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酒香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闻一口都觉得浑身发热。
“这是……鹿血酒？”
“对，之前从咱们这买的纯粮高度酒接的热血，一点没糟践。”
“收！全收！”
账房先生噼里啪啦地拨着算盘珠子，最后报出了一个数字。
“一共是一千五百块！”
李向阳接过那厚厚一沓大团结，在手心里拍了拍。
那种厚实感，比什么好话都让人踏实。
加上之前手里除去买酒、买网这些花销，剩下的六百多块，李向阳的现金流，再次突破两千块大关，达到了两千二百多块！
在这个万元户都凤毛麟角的年代，这笔钱，足够在四方屯横着走了。
但他并没有狂喜。
下次契约要3200元！
是个庞大的数字。
每年的十个契约名额，是用钱买不到的资源。
今年如果不再努努力契约一个，就是最大的浪费。
到了后期，钱将不会是问题，名额才是。
“还得搞钱啊。”
李向阳感叹了一句，把钱揣好，也没在县里多逛，买了几斤水果糖和两瓶罐头，赶着车回了屯子。
回到屯子，他先去了趟三叔家、铁匠铺和卫生室。
“三叔，这五斤鹿肉你拿着，给三婶包饺子。”
“郑爷，这块是后腿肉，您留着下酒。”
“梁爷，看看我给您带来了什么好东西？！”
做人得讲究，吃水不忘挖井人。
这些老关系，得靠平时一点一滴地维护。
。。。
下午，地窨子里的火墙烧得正旺。
李向阳盘腿坐在床上，跟晚晚玩翻绳，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让人心烦的脚步声。
“向阳啊……在家不？”
一个带着几分讨好、又透着几分尴尬的声音响起。
李向阳眉头一皱。
这声音他太熟了，是他那个窝囊废爹，李昌明。
苏云霞正在纳鞋底，一听这动静，脸色立马冷了下来。
李向阳下了地，推开门。
只见院子里站着两个人。
前面的是李昌明，缩着脖子，一脸的愁苦相。
后面跟着的，是因为投机倒把被抓进去罚了款的李向东。
此时的李向东，哪还有半点之前的嚣张劲？
耷拉着脑袋，脸色蜡黄，像是便秘了好几天似的，破棉袄袖口上全是油泥，看着就寒碜。
“有事？”李向阳倚在门框上，也没让这爷俩进屋。
母亲明显不愿意见李昌明，自己没必要给母亲添堵。
“那个……向阳啊。”李昌明搓着手，吭哧瘪肚地开了口，
“是你哥的事。这不……眼瞅着月底就要结婚了。家里这钱……实在是紧手。”
“紧手找你媳妇陈金花要去啊，找我干啥？”李向阳冷笑一声。
“你那个妈……咳，她也没钱了。”李昌明老脸一红，
“主要是向东，之前弄了那一些鱼，本来指望着卖了钱结婚用的。
结果你也知道，被抓了，罚了款，鱼虽然要回来了一部分，但现在也没人敢收啊！这都在家里放好几天了，再放就臭了。”
李向阳听明白了。
这是走投无路，想来找自己当冤大头呢。
那批鱼是李向东他们四个一起捕的，本来想去镇上卖高价，结果被打击投机倒把的给端了。
现在风声紧，供销社不收私人的，饭店也不敢收来路不明的，这上百斤鱼眼看就要砸手里。
“所以呢？”李向阳挑了挑眉。
“所以……我想着你不是有路子吗？”李昌明腆着脸说道，“你能不能帮你哥把这批鱼给收了？哪怕便宜点也行啊。结婚要是没钱置办酒席，老李家的脸可就丢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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