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掌声，虽然人少，但很热烈。
接下来的流程，简单得让李向阳有些意外。
没有冗长的领导讲话，没有那些虚头巴脑的文件传达。
副县长简单讲了几句，高度肯定了李向阳兄弟俩“不畏强暴、保卫国家财产和人民生命安全”的英勇行为。
然后，就是颁奖。
两张红底烫金的奖状，上面写着“打虎英雄”和“见义勇为先进个人”，盖着县政府和公安局的大红戳子。
李向涛捧着奖状，看着上面鲜红的大字，虽然认不全，但知道这是好东西，咧着大嘴嘿嘿直乐，脸上的那股子憨劲让在座的几个领导都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除了奖状，还有物质奖励。
昨晚那两千块钱赏金是早就给了的，今天摆在桌子上的，是一个不大的纸箱子。
“考虑到你们住在山里，消息闭塞，经过组织研究决定，额外奖励你们一台收音机。”
于兴业局长笑着把纸箱子推了过来。
李向阳眼睛一亮。
纸箱子上印着红色的灯笼图案——红灯牌晶体管收音机！还是交直流两用的！
在八十年代初，绝对是硬通货中的硬通货。
虽然不如电视机那么稀罕，但在农村，谁家要是有一台这玩意，那是能让全屯子人都来蹭听的。
有了它，山里的漫漫长夜就不再难熬，还能第一时间听到天气预报和新闻。
“谢谢领导！谢谢组织！”李向阳赶紧鞠躬，这东西实用，比给个搪瓷脸盆强多了。
整个表彰过程，前后不到半个小时。
没有拍照，没有采访，甚至连那个负责记录的秘书，都没怎么动笔。
这哪里是表彰大会，这简直就是个内部通气会。
“行了，散会。”副县长站起身，“向阳啊，以后好好干，有什么困难跟你们局里提。”
众人纷纷起身离场。
李向阳抱着收音机，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这低调得有些过分了，简直像是在刻意压着这事。
正琢磨着，一只大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跟我来一下。”
是刑警队长老刘。
老刘的脸色并不像昨天晚上那么轻松，反而带着一种疲惫和凝重。
他看了看周围，把李向阳拉到了走廊尽头的一个吸烟角，顺手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
冷风灌进来，吹散了两人之间的烟雾。
“是不是觉得表彰会太寒酸了？”老刘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眼神锐利地看着李向阳。
“是有点。”李向阳没藏着掖着，“领导，是不是出啥事了？”
老刘吐出一口烟圈，压低了声音。
“昨晚接收了省里的消息，加上我们在现场搜到的记事本，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
李向阳的心提了起来。
“我们跟省厅通了电话，核实了这几个人的身份。他们不是一般的小偷小摸，是一个叫‘山狼’的流窜盗猎团伙。手里有人命，而且是个有组织的团伙。”
老刘停顿了一下，伸出了五根手指头。
“他们一共五个人。”
李向阳的瞳孔猛地一缩，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五个人！
那天晚上只死了三个！
“另外两个，根据记事本上的记录，当时应该是负责在山外接应销赃，或者是在别的山头踩点。现在那三个人死了，这两个人……失踪了。”
老刘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这两个人，手里肯定也有枪，而且是真正的亡命徒。他们现在肯定知道同伙栽了，也肯定会打听是谁干的。”
李向阳瞬间明白了。
为什么今天的表彰会没有群众？
为什么没有记者？
这是在保护他！
如果大肆宣扬，把他李向阳的照片登在报纸上，把他住在断崖山的事传得满城风雨，那对于剩下的两个悍匪来说，简直就是指路的明灯。
他们在暗，李向阳在明。
这哪里是表彰，这是在给他挂靶子。
所以县里才决定低调处理，只在内部通报，尽量封锁消息。
“向阳啊，”老刘拍了拍李向阳的肩膀，语重心长，
“我们公安正在全力追捕这两个漏网之鱼。但在抓到他们之前，你得格外小心。
最近尽量别一个人进深山，也不要往人少的地方钻。你在明处，他们在暗处，这帮人报复心极强。”
李向阳只觉得原本那股兴奋劲，像被一盆冰水浇了个透心凉。
他以为事情结束了，没想到，这仅仅是个开始，自己的担忧成真了。
还有两头饿狼，正躲在暗处，随时可能露出獠牙。
并且那天晚上旁边围观的群众和猎人可不少，就算是压了消息，被人打听到也是迟早的事。
“谢谢刘队提醒。”李向阳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冰冷而坚定，“我记住了。”
怕吗？
有点。
但他李向阳既然重生一回，既然敢在这个年代闯生活，就没想过要当缩头乌龟。
五个人又怎样？死了三个，剩下两个，只要敢露头，那就送他们去团聚。
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还不一定呢。
就是母亲和晚晚，最近得注意点安全！
等回去了，在地窨子附近多下几个野猪夹子！！
“行，心里有数就行。你也别太紧张，我们已经在各个路口设卡了。”老刘掐灭了烟头，
“去吧，你们局长还在办公室等你呢。”
李向阳调整了一下心态，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那个护林员身份拿到手。
……
旁边的林业局二楼，局长办公室。
这里的装修比会议室气派多了，红漆地板打过蜡，真皮沙发，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林区地图。
王守规正坐在沙发上跟于兴业局长喝茶，见李向阳进来，两人都放下了茶杯。
“来，向阳，坐。”于兴业局长虽然有点谢顶，但笑起来很和蔼，给人一种弥勒佛的感觉。但能坐在这个位置上，掌控着全县最大的资源部门，绝对不是个简单人物。
“小伙子不错，有胆识，有规矩。”于兴业上下打量着李向阳，“老王跟我提过好几次，说你是个搞林业的好苗子。
这次的事，干得漂亮。既除了害，又没给我们林业局惹麻烦，特别是那个病虎救助的事，处理得很有大局观。”
“都是局长和王场长教导有方。”李向阳把姿态摆得很正。
“行了，咱们长话短说。”于兴业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份文件，“关于你那个护林员的事，局里特批了。”
他把文件递给李向阳。
“鉴于断崖山野生动物安置点的特殊性，以及你在这次打虎行动中的立功表现，局里决定聘用你为‘三号林场编外护林员’。”
于兴业指了指文件上的条款：“把丑话说在前头。因为是编外，所以没有编制，也不在这个楼里坐班，更没有工资和粮油供应。这个能接受吗？”
“能接受。”李向阳点头。
他本来就不在乎那几十块钱的死工资，他要的是自由和权利，这样反而更好。
“但是！”于兴业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了几分，
“作为护林员，你有权在管辖范围内进行巡逻、制止偷猎盗伐行为。最重要的一点——”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彤彤的小本子，还有一个盖着钢印的批条。
“这是你的《持枪证》申请批条，还有工作证。凭这个，你可以合法持有并携带一支半自动步枪用于工作自卫。弹药由林场按季度配发。”
这就够了！
这就是李向阳梦寐以求的尚方宝剑。
有了这个红本本，以后在枪械这一块就没了限制，武器栏里的那把五六半也可以无缝切换。
练枪也不用偷偷摸摸。
背着五六半在山里走，那就是奉旨巡山。
遇到那两个漏网之鱼，就算先开枪把他俩打成筛子，那也是“履行护林员职责，遭遇持枪歹徒正当防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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