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林场的底蕴。
在这个还需要民兵备战、还要防备野兽和盗伐分子的年代,一个大林场的火力配置,足以打一场小型战役。
“别看了,那些大家伙你也带不走。”王守规看着李向阳那眼冒绿光的样子,笑着指了指最里面的一个还没开封的长条木箱,
“那边是省厅刚调拨下来的一批新枪,给保卫科换装用的,有富余。你去挑一把。”
新枪!
李向阳快步走过去。
保卫科的干事拿着撬棍,“嘎吱”一声撬开了木箱的盖子。
箱子里垫着防潮油纸,揭开油纸,五支崭新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静静地躺在里面,散发着一股令人迷醉的工业味道。
这可是没开过封的新家伙,膛线没磨损,机件没间隙,精度绝对是顶级的。
李向阳没客气,伸手从里面拎出一把。
入手沉甸甸的,大概有七八斤重。
枪托是上好的楸木做的,纹理细腻,手感温润。
金属件上烤蓝幽深,在手电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
他从旁边拿起一块棉布,熟练地擦去枪机位置的枪油,然后用力拉动枪栓。
“咔——啦!”
这一声清脆得如同玉石撞击,弹仓托弹板回弹有力,枪机复位严丝合缝。
“好枪!”李向阳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他把枪举起来,贴腮瞄准。
虽然枪管里还有保护油,看不太清膛线,但这枪的重心极佳,据枪非常稳。
“就它了?”王守规问。
“就它了!”李向阳爱不释手地摸着枪身。
“过来登记。”
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本厚厚的登记簿。
保卫科的干事拿着手电照着,李向阳把枪号念了一遍,干事工工整整地记在账本上。
“归属单位:三号林场护林队。”
“使用人:李向阳。”
“枪型:56式半自动步枪。枪号:9527。”
登记完,干事又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弹药袋,里面装着三个压满子弹的桥夹,一共三十发子弹。
“这是这一季度的配额。”干事把弹药袋递给李向阳,“省着点打,弹壳记得回收,下次领弹药得拿弹壳换。”
“明白。”李向阳把弹药袋系在腰上,那种沉甸甸的坠感让他心里无比踏实。
从这一刻起,这把枪就属于他了。
不是借的,不是黑市买的,是写着他名字、受法律保护的。
办完手续,一行人走出了军火库。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冷风一吹,李向阳那股子兴奋劲稍微沉淀了一下。
王守规站在吉普车旁,没急着上车。
伸手拍了拍李向阳的肩膀。
“向阳啊。”
王守规的声音很沉,透着股子长辈的严肃。
李向阳停下动作,站直了身子:“叔,您说。”
王守规指了指那把枪,眼神复杂:“这玩意,是工具,也是凶器。它能护林,能打猎,也能杀人。”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李向阳的眼睛,似乎要看穿他的内心。
“有了这层身份,有了这把枪,你在山里确实能横着走。但我得提醒你一句,用的时候,想清楚,别让枪把你给控制了!”
王守规是在告诉他,虽然有了合法伤害权,但不能滥用。
一旦跨过了线,就是万劫不复。
李向阳心里一凛。
他知道王守规指的是那三个亡命徒的事。
虽然公安那边定了性是正当防卫,但那种杀伐果断的狠劲,还是让这位场长有些担心他走上歪路。
“叔,您放心。”李向阳把枪盒背在背上,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这枪的分量。我不惹事,但遇到事,我也绝不怕事。这枪在我手里,只打该打的东西。”
王守规盯着他看了几秒,脸上的严肃慢慢化开,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
“行,有你这句话就行。上车,回家!”
吉普车再次发动,带着李向阳兄弟俩踏上了归途。
车厢里,李向涛好奇地摸着那个装着新枪的盒子,嘴里嘟囔着:“哥,新家伙。”
“嗯,新家伙。”
李向阳靠在椅背上,怀里揣着红皮的护林员证件和持枪证,脚边放着那台红灯牌收音机,身后背着崭新的五六半。
虽然老刘说的那两个漏网的悍匪还不知道藏在哪个耗子洞里,虽然前路可能还有凶险。
但此刻,李向阳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林海雪原,心里前所未有的安稳。
腰杆子硬了,说话才有底气。
五六半战力解放。
接下来的日子,该轮到他在这片大山里,好好施展拳脚了。
。。。
午后的日头偏西,给断崖山的雪坡镀上了一层金红色。
“突突突——”
吉普车卷着一路雪尘,轰鸣着冲上了通往地窨子的土坡。
老张手里的方向盘打得飞快,一脚刹车,吉普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了院子的木栅栏前。
“到了!”老张拉上手刹,推开车门跳了下来,一股子热气顺着车门缝往外冒。
地窨子的木门几乎是瞬间就被推开了。
晚晚穿着那件还有点显大的红棉袄,像个小皮球似的滚了出来,身后跟着手里还拿着笤帚疙瘩的苏云霞。
“回来啦!大舅回来啦!”晚晚清脆的童音在冷风里显得格外透亮。
李向阳推开车门,先是把自己那把新领的五六半背在身后,然后小心翼翼地从后座上抱下来那个印着红色灯笼图案的大纸箱子。
李向涛拿着两张卷起来的大红奖状,另一只手拎着那个弹药袋,嘿嘿傻笑着跟在大哥身后。
“妈!你看这是啥!”李向阳把怀里的大纸箱子往上托了托,箱子上印着的“红灯牌”三个字,在阳光下红得耀眼。
苏云霞快步走过来,先是看了一眼儿子,确定没少块肉,这才把目光落在那个纸箱子上。
这一看,眼睛顿时瞪圆了。
“收音机?!”苏云霞的声音都拔高了个调门,手里的笤帚疙瘩差点掉地上,“这是县里奖的?”
这个年代,特别是对于山沟沟里的老百姓来说,这玩意的震撼力不亚于后世直接开回来一辆轿车。
“嗯,奖的。”李向阳笑着说,“还是红灯牌的,大晶体管的,好东西。”
晚晚围着李向阳转圈,小手想摸摸箱子,又不太敢:“大舅,这就是那个能说话的盒子吗?”
“对,不但有人说话,还有人唱戏,有人讲故事呢。”李向阳用手摸了摸晚晚的小脑袋。
倒是他背上那把崭新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在这个家里竟然遭到了冷遇。
苏云霞只是扫了一眼那黑洞洞的枪管,见怪不怪地说了句:“咋又弄把枪回来?家里那两把不够用啊?”
在这个家里,勃朗宁这种进口货有,虎头双管这种大杀器也有,甚至屋里还趴着熊和老虎。
对于枪这种东西,苏云霞和晚晚早就脱敏了。
在她们眼里,这把烤蓝幽深、杀气腾腾的军用步枪,远没有那个能发出人声的收音机来得稀罕。
“这是公家的,发给我巡山用的。”李向阳解释了一句,也没多说,毕竟跟老娘解释半自动和双管的区别,那是对牛弹琴。
“行了,别在大门口杵着了,快进屋!”苏云霞招呼着,“老张师傅,快进屋喝口热水!这一趟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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