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围观的乡亲们全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不少人一屁股坐在地上，这才发现自己的腿都软了。
李向阳站在火堆旁边，虽然火光烤着脸，但身上就穿了一件秋衣，在零下二十多度的大风地里站了半个钟头，早就冻透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灾难已经过去，准备松一口气的时候。
“你敢！！”
一声如炸雷般的狂吼，猛地从骡车的方向传了过来。
是李向涛的声音。
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疯狂。
李向阳心里猛地一沉，冻僵的身体瞬间绷紧，用力拨开前面挡着的人群，朝着不远处看去。
眼前的一幕，让他的眼睛瞬间眯成了一条缝。
只见不远处，屯子里有名的懒汉胡老六，正举着一把用来铲碎冰的大铁锹，面目狰狞地朝着骡车狠狠地拍了下去。
他的目标，正是刚刚参与了救人的鬼脚七！
鬼脚七在水里灵活，在陆地上也不慢。
感受到头顶的风声，它肥硕的身体猛地往旁边一扭，像个肉球一样滚了出去。
“咣当——！”
一声巨大的闷响。
胡老六这一铁锹没拍中水獭，而是结结实实地拍在了二蛋拉着的那辆骡车的车轱辘毂轴上，震得铁锹杆子嗡嗡作响。
“找死！”
李向阳根本来不及多想，拔腿就朝着骡车狂奔。
他拼了命地往那跑，不是担心鬼脚七被胡老六打死。
鬼脚七机灵着呢，没那么容易被打到。
他也不是担心弟弟李向涛吃亏。
就胡老六那种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干巴猴子，十个绑一块都不够李向涛一只手捏的。
他担心的是，李向涛会把胡老六给活生生劈了！
就在李向阳冲上岸的那一瞬间，李向涛已经像头发狂的熊一样，从骡车抽出了那把大砍刀！
“敢打俺家鬼脚七！给俺死！！”
李向涛的双眼充血，变成赤红色。
他双手紧紧握着那把厚背大刀，高高举过头顶，带着一股子恐怖呼啸声，照着胡老六的脑袋就斜劈了下来。
胡老六这个蠢货，显然是被李向涛的架势给吓傻了，腿肚子一转筋，竟然连跑都忘了跑，只是下意识地举起手里那把铁锹去挡。
木把铁锹去挡三十斤重的大刀，就是螳臂当车。
“小涛！住手！”
李向阳嘶吼出声，脚下猛地一个前扑，在刀锋落下的最后一刻，一把薅住了胡老六油腻的后脖领子，使出全身的力气，猛地往后一拽。
胡老六就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李向阳拽得仰面朝天摔倒在地，正好躲过了那致命的刀锋。
“咔嚓！”
“轰——！！！”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李向涛那一刀，失去了胡老六这个目标，结结实实地劈在了地上。
那把大铁锹的白蜡木把手，就像是脆皮麻花一样，被一刀劈成了两截。
刀势不减，刀锋狠狠地剁进了地里。
要知道，这可是东北大冷天，脚底下的黑土地早就被冻得当当硬。
普通的铁镐一镐刨下去，都刨不了多少。
但李向涛这一刀，硬生生地在冻土上劈出了一个脸盆大小的浅坑！
被刀刃炸开的冻土块和冰碴子，像子弹一样四下飞溅，打在人的脸上生疼。
周围追上来看情况的村民，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一个个惊得下巴都快掉到地上。
这得是多大的力气？这要是刚才那一刀劈在胡老六的身上……
根本不用想，绝对能把这瘪犊子从肩膀到腰眼，活生生地给劈成两半！
胡老六仰面躺在雪地上，看着那把深深嵌进冻土里的大刀，再看看那断成两截的铁锹把，眼珠子都快鼓出来了。
一股温热的淡黄色液体，不受控制地顺着他的棉裤裆流了出来，在白色的雪地上融化出一小片刺眼的黄晕。
他当场被吓尿了，浑身剧烈地哆嗦着，连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利索。
“哥……他打鬼脚七……”李向涛双手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赤红着眼转头看向李向阳。
李向阳没有怪弟弟。
以李向涛那只有十岁左右的智商，只要是家里的东西受到威胁，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动手消灭敌人。
就算他今天真把胡老六劈了，哪怕闹到县公安局，因为智力缺陷的鉴定，他也绝对不用偿命，顶多就是家里赔一笔款。
但是，李向阳不想让弟弟手上沾染这种无谓的人命。
之前打死那两个亡命徒，是为了保命，是替天行道。
但胡老六，充其量就是个见财起意的蠢货。
这老小子在想什么，李向阳心里明镜似的。
一只成年水獭的皮毛，底绒极其浓密防水，是制作高档皮帽和皮草大衣的极品材料。
在县里的供销社收购站，一张品相好的水獭皮，轻轻松松能卖到一百五十块钱以上！
这对于胡老六这种兜里从来掏不出两块钱的二流子来说，就是一笔能让他舒舒服服过年的横财。
他肯定是趁着大家伙都在冰面上救人、场面混乱的时候，想悄悄摸到车边，一铁锹把水獭拍死，带走。
“胡老六！”
李向阳没去管地上的尿渍，上前一步，伸出手指差点戳进胡老六的眼睛里，厉声大喝。
“你给我竖起耳朵听清楚了！这只水獭，是林业局正规备案的野生保护动物！
你拿铁锹打它，这是非法盗猎，是破坏国家财产！这是犯法的你知道吗？！”
李向阳的声音极大，故意让周围围过来的村民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冷笑着扫视了一圈人群。
“刚才在冰面上，这只水獭潜到几米深的冰水里，把胜利和学兵给托了上来！它刚刚救了两条人命！全村的父老乡亲都看着呢！”
李向阳猛地转身，死死盯着胡老六那张惨白的脸。
“它刚刚救了人，你转头就想为了那百八十块钱的皮子，一铁锹拍死它？你的良心让狗吃了吗？你特么连个畜生都不如！”
这番话一出，周围的村民瞬间炸了锅。
这时候，老百姓是最讲究“知恩图报”四个字的。
鬼脚七虽然是个畜生，但实打实地救了屯子里的娃，那就是恩人。
“操！胡老六你个生儿子没屁眼的玩意！这也下得去手？”
“就是！你也不怕天打雷劈！”
“为了俩臭钱，心都黑透了！”
周围的汉子和妇女们对着地上的胡老六指指点点，唾沫星子恨不得把他给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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