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12月27号。
这天下午,天阴沉沉的,看着又要下雪。
李向阳正在院子里给二蛋刷毛,就看见爷爷李希传背着手,领着三叔李昌武进了院。
“向阳,别忙活了,今晚让你妈整两个硬菜,咱们爷仨喝点。”李希传把烟袋锅子往边上一磕,语气里带着点闷。
李向阳抬头一看,三叔李昌武一直低着头,那张平时总是乐呵呵的脸上,这会满是愁容,眼角耷拉着,像是有什么心事。
“行,正好我也馋酒了。”李向阳没多问,放下刷子,进屋张罗。
晚饭相当丰盛。
爷爷开口了,哪能不丰盛!
一大盆萝卜炖野兔,野兔是李向阳巡视夹子阵的时候发现的,肉嫩味鲜。
还有一大锅酸菜炖野猪肉,上面飘着厚厚的一层油花,看着就解馋。
苏云霞带着晚晚和李向涛在旁边的小桌上吃完了,很有眼力见地去了另外那个地窨子,打开收音机听评书去了,把大屋留给这爷仨。
一瓶榆树大曲已经开了盖,酒香四溢。
这是李向阳最近新发现的好酒,度数高,不上头,喝着顺口,比散装白酒强多了。
“来,三叔,走一个。”
李向阳给三叔满了杯酒。
李昌武端起酒杯,也没说话,仰脖就是一口闷,辣得直咧嘴,眼圈有点发红。
“三叔,这是咋了?”李向阳放下筷子,看着李昌武,
“这几天看你就没精打采的,是不是遇上啥难事了?跟侄子说说,没准我能帮上忙。”
李昌武叹了口气,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手有点哆嗦。
“唉……向阳啊,不是叔矫情,是……是你妹妹李娟的事。”
“娟子?”李向阳眉毛一挑。
李娟是三叔家的独生女,也是老李家这一辈唯一的大学生,在四九城读商贸大学,是全家人的骄傲。
小时候这丫头没少跟在他屁股后面转。
“娟子咋了?在学校受欺负了?”
“要是受欺负还好说……”李昌武从兜里掏出一封信,信封皱皱巴巴的,显然被翻看了好几次,“前两天刚收到的信。娟子在信里说,有个男的……一直纠缠她。”
李昌武说到这,拳头捏得咯吱响。
“那男的好像是个什么高干子弟,家里有点势力。娟子拒绝了好几次,那小子不但不收手,反而变本加厉,天天堵宿舍门口,还……还威胁说要是不答应,就让她毕不了业。”
“娟子在信里说,她现在连图书馆都不敢去,课都上不安生,天天躲在宿舍里哭……”
李昌武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你说咱们这离四九城十万八千里,我就算有一身打猎的本事,也够不着啊!孩子要是真让人给毁了,我……我活着还有啥劲!”
“啪!”
李向阳手里的酒杯重重地顿在桌子上,酒洒了一手。
一股无名火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妈的!
欺负人欺负到老李家头上来了?
这个年代的大学生多金贵?
那是天之骄子!
李娟那是靠着自己没日没夜苦读考出去的,承载着全家人的希望。
现在竟然有个不知道哪冒出来的二世祖,敢拿毕业证威胁她?
敢骚扰她?
“三叔!”李向阳声音冷得吓人,“这事,不能忍,也不能急。”
“我咋能不急?我想去四九城,可我……我连火车票都不会买,去了那种大地方,我两眼一抹黑啊!”
李昌武是个地道的山里汉子,一辈子最远也就去过县城,四九城也就是当时送李娟入学时去过一次!
“我去。”
李向阳突然开口,语气斩钉截铁。
“啥?”李昌武和一直在旁边抽烟的李希传都愣住了。
“我说,我去四九城。”李向阳站起身,目光灼灼,
“明天我就动身。娟子不是马上要放寒假了吗?我正好去接她,跟她一起回来。我看看到底是哪个不开眼的王八蛋,敢欺负我妹妹!”
“向阳,这……这能行吗?”李昌武有点懵,也有点担心,“那可是四九城,咱们山里的规矩,到了那怕是不好使。你脾气暴,去了万一……”
他是怕李向阳去了再惹出大祸,毕竟那里可不是四方屯,不能拿刀砍。
“三叔,你放心。”李向阳拍了拍三叔的肩膀,重新坐下,“我不是去打架的,是去讲道理的。再说了,我有脑子。”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四九城咋了?四九城也得讲王法。只要占着理,我就能让他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
再说了,我这次去,也不光是为了娟子,我也正好想去北京看看,能不能给咱们这鱼找点更大的销路,顺便淘弄点咱们这买不着的好东西。”
这当然是借口,但也是实话。重生一回,这个年代的北京城,遍地是黄金,不去看看太可惜了。
“真的?”李昌武看着这个大侄子,眼神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现在他对李向阳是绝对的信任。
从打虎到收鱼,李向阳办的每一件事都漂亮。
“真的。”李向阳点头,“不过三叔,我这一走,家里这摊子事得交给你。特别是卖鱼这块。”
“林业局、三号林场、县里的奇味斋,这三个地方你都知道吧?”
“知道!知道!”李昌武赶紧点头。
“那就行。我有林业局开的正规手续,是盖了公章的,路上不怕查。
我不在的这几天,你带着小涛,每天照常收鱼、送鱼,账目记清楚就行。晚上地窨子这里有小涛和爷爷守着,我也放心。”
李昌武听了这话,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既然向阳说能行,那就肯定行!
“行!向阳,只要你能把娟子平平安安带回来,叔给你磕头都行!家里的事你放心,少一条鱼我都拿脑袋赔你!”
李昌武激动得语无伦次,端起酒杯,“叔敬你!”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李向阳碰了一下杯,一饮而尽。
这一晚,这顿酒喝得有些沉重。
喝到最后,李昌武彻底醉了。
那是心里的苦闷突然有了指望后的释放。
“向阳啊……娟子胆小……你可得……护着她……”李昌武趴在桌子上,嘴里还在念叨。
“放心吧三叔。”
李向阳给爷爷使了个眼色。
爷孙俩合力把李昌武扶出了地窨子。
外面雪花飘飘。
李向阳套上骡车,把醉成烂泥的三叔扶上车,盖好被子。
“爷爷,您先睡吧,我送三叔回去。”
赶着车,一路把三叔送回了屯子里的三房老宅。
刚到门口,就听见院子里有动静。
“谁啊?大半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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