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来奇味斋是从后门送的鱼，从正门一进去，李昌武看着饭店里雕梁画栋的装修，看着周围那些穿着体面的食客。
手脚都有点不知道往哪放了。
“向阳啊……这……这就不用了吧？就在大厅找个座儿就行……”李昌武小声嘀咕，显得有些局促。
“三叔，听我的。三哥一番好意，咱们不能驳了面子。”李向阳扶着三叔的胳膊，稍微用了点力，带着他往楼梯上走，“别紧张，不就是吃个饭吗？你是长辈，坐哪都理直气壮。”
上了二楼，进了一个临街的雅间。
屋里暖气烧得足，窗明几净，墙上还挂着字画，那张圆桌擦得锃亮。
两人落座，服务员手脚麻利地倒上热茶。
“向阳兄弟，想吃点啥？今儿个后厨刚到了几只飞龙，要不……”唐三拿着菜单站在旁边，那架势是要给李向阳安排高规格。
李向阳摆摆手：“三哥，不用那么费劲。吃顿便饭，赶火车呢，简单点就行。”
他把菜单递给三叔：“三叔，你点。”
李昌武接过菜单，打开一看，那上面的价格看得他眼皮直跳。
“好家伙……这一盘菜赶上我打两天猎了……”李昌武把菜单像烫手山芋一样扔回给李向阳，“向阳，还是你点吧。要我说咱们赶紧走吧，去外面吃碗面条挺好，这地……太贵了，不划算。”
老一辈人勤俭惯了，哪怕兜里有钱，也舍不得这么造。
三叔这段时间每天下网，鱼获让李向阳捎着卖，李向阳都是按照销售价给的钱，手里有钱。
李向阳理解三叔的心思，笑了笑：“行，那我点。三叔，你也别心疼钱，今天这顿算我的。”
他没点那些山珍海味，而是点了几个实在的下饭菜。
“来个辣椒炒肉，要肥瘦相间的，辣椒要辣点的。再来个酸辣土豆丝，这玩意儿下饭。最后来个西红柿鸡蛋汤，甩个大蛋花。”
两菜一汤，荤素搭配，有汤有水。
“这就够了？”唐三愣了一下，“不再整两个硬菜？”
“够了，还要赶路，吃太撑了坐车难受。”李向阳把菜单一合。
他主要是顾虑三叔的感受。
李昌武在旁边松了口气，这俩菜看着还行，不像刚才看到的那些什么熊掌鹿尾的，那价格吓死人。
“好嘞，稍等，马上就好！”唐三拿着菜单退了出去。
等菜的功夫，李向阳给三叔倒了杯茶，聊了聊家里收鱼的事儿，又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
李昌武听得认真，慢慢地也就没那么拘谨了。
没过十分钟，菜就陆续上来了。
那辣椒炒肉分量十足，肉片切得厚薄均匀，煸出了油，裹着青红辣椒，油亮亮的，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土豆丝也是脆嫩爽口，酸辣开胃。
“来，三叔，动筷子！尝尝这城里的大厨手艺咋样。”李向阳给三叔盛了碗大米饭。
李昌武夹了一筷子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嗯！这味儿正！肉香，还辣得过瘾！”
爷俩正吃着，包间的门又被推开了。
服务员端着托盘走了进来，把两个盘子放在桌上。
一盘是炸得金黄酥脆、浇着橙红色糖醋汁的锅包肉，那酸甜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另一盘是爆炒腰花，切成麦穗状的猪腰子在盘子里堆成小山，配着木耳和冬笋，色泽红润油亮。
“哎？姑娘，你上错了！”李昌武赶紧放下筷子，摆手道，“我们就点了俩菜，这俩不是我们的！快端走，别一会儿算我们账上！”
服务员笑了笑没说话。
这时，唐三背着手走了进来，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笑容。
“三叔，没上错。”唐三指了指那两盘菜，“锅包肉是我们东北的名菜，外酥里嫩。爆炒腰花那是火候菜，补气养血。这两道菜，是送的。”
“送的？”李昌武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这么硬的菜，白送？”
“对，白送。”唐三转头看向李向阳，语气里带着几分敬重，“我们老板之前特意交代过，只要是向阳兄弟来吃饭，一律免单！这两道菜是后厨大师傅特意加的，说是给李把头尝尝鲜。”
范思明是个做大事的人。
他知道李向阳现在不仅是那个能弄来极品熊胆的猎户，更是搭上了林业局和县里关系的“红人”。
这点饭钱，在他眼里那是洒洒水，用来换李向阳的人情，太值了。
李向阳也没矫情，冲着唐三拱了拱手：“那就替我谢谢范哥了。”
“好说好说！你们慢用，有事喊我！”唐三说完，很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屋里只剩下叔侄俩。
李昌武看着桌上那两盘冒着热气的硬菜，又看看坐在对面一脸淡定的李向阳，嘴巴张了半天没合上。
“向阳啊……你这……”李昌武磕巴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这面子也太大了吧？”
他虽然是个山里汉子，但也知道世故人情。在林业局能搞来软卧票，那是官面上的本事。
在这县里最大的馆子里吃饭能免单，这是江湖上的地位。
这大侄子，是真出息了，真成人物了。
“三叔，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李向阳夹了一块锅包肉放进三叔碗里，
“人家给面子，那是看得起咱们。咱们以后办事更得讲究，把这鱼的质量把好了，这就是给人家最大的回报。”
“对！对！咱们不能给老李家丢人！”李昌武重重地点头，夹起那块肉狠狠咬了一口。
这一顿饭，吃得相当舒坦。
食材新鲜，火候到位，再加上心情好，叔侄俩吃得风卷残云。最后连盘子底儿的汤汁都拿馒头蘸着吃了，真正的“光盘行动”。
吃饱喝足，李向阳看了一眼表，一点半了。
“三叔，该走了。”
两人下楼，告别了唐三，回到了骡车旁。
李向阳没急着走，而是钻进车厢里，把那个随身的帆布包打开。
脱下身上那件带着鱼腥味和烟火气的旧棉袄，换上了一件崭新的、雪白的小翻领衬衫，外面套了一件灰色的羊毛背心，最外面是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
这衣服李向阳压箱底的衣服，料子是那种厚实的毛呢，板正，不起褶。
穿好衣服，李向阳又拿出一双擦得锃亮的三接头皮棉鞋换上，把裤脚整理得利利索索。
一米八五的大个子，宽肩窄腰的公狗腰，配上这身笔挺的中山装，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精气神，瞬间就把山里猎户的影子给盖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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