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李昌武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见李向阳进来,赶紧站了起来。
“向阳来了,快上炕暖和暖和!”
李向阳脱了鞋,盘腿坐到炕上。
“好小子。”李希传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看着李向阳,紧皱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点,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你三叔都跟我说了,你在四九城办的那事,漂亮。不吵不闹,不拔刀子不见血,硬是用人家的规矩把那小流氓给治得服服帖帖。有勇有谋,这才是办大事的料子!”
李向阳笑了笑,接着把在学校教务处怎么交锋的细节,又详细地补充了几句。
听得李昌武在旁边连连点头,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说完四九城的事,李向阳话锋一转,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爷爷,我不在家这两天,咱地窨子外头布的那些夹子,有动静没?”
这是他目前最关心的问题。
那两个漏网的亡命徒,就像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一天不除,一天心里就不安稳。
李希传摇了摇头:“夹子倒是没响过,我每天天不亮就去转一圈,都没被触动。”
说到这,老爷子停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不过,我听屯子里人说,前天半夜,有人在屯子外围的林子边上,好像看见了两个鬼鬼祟祟的生面孔。”
“穿着黑大衣,背着长条包。被人一喊,那俩人就钻进林子里没影了。”
李向阳心里“咯噔”一下。
大半夜的,穿着黑大衣背着长条包在村子外围瞎转悠,这绝不可能是普通的过路人,更不可能是来走亲戚的。
“肯定是那两个漏网的亡命徒余孽。”李向阳在心里迅速做出了判断。
这帮人看来是打听到自己在四方屯了,这是摸过来踩点、准备伺机报复呢。
不过,李向阳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慌乱,反而心里有了一丝冷笑。
既然敢来,那就别怪他不客气。
断崖山现在布下了连环夹子阵,只要他们敢趁黑摸上山,绝对能让他们体会到什么叫寸步难行。
李向阳没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缠,他注意到爷爷虽然刚才夸了他,但眉间的愁云却没有散去。
“爷爷,那几个毛贼我心里有数,您别担心。”李向阳看着李希传,试探着问道,“我看您这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苍蝇了,是不是家里还有别的事?”
李希传叹了口气,没说话,只是又往烟袋锅子里塞了一撮烟丝。
三叔李昌武放下手里的苞米,叹息了一声,解释道:“是你奶奶。最近这半个来月,她这胃口越来越差,一点东西都吃不进去。喝口粥都说胃里堵得慌,直反酸水。”
“之前去镇上开了几盒山楂丸,吃了一点用都没有,反而越来越疼了。今天下午我找梁爷来看了看,梁爷说这怕不是积食那么简单,让赶紧带去县里的大医院查查。”
听到这话,李向阳的眼神微微一凝。
前世可没这一出,看来有些事确实变了。
对于这个偏心了一辈子、处处算计他的奶奶,李向阳心里没有半点感情,甚至还有几分厌恶。
前世他瘸了腿之后,这老太太的冷嘲热讽他可是记了一辈子。
但看着眼前满脸愁容、瞬间像是老了好几岁的爷爷,李向阳的心还是软了一下。
看在爷爷的份上,他也得关心一下。
“爷爷,三叔,既然梁大夫都这么说了,那就别耽搁。明儿一早,我赶着车,咱们带奶奶去县人民医院好好查查。不管啥病,早查出来早治。”
李向阳安慰了两句,把面子工程做足。
“也只能这样了。”李希传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时候,外屋地的饭菜做好了。
三婶许小芸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熬得极烂的白米粥和一小碟咸菜丝,先挑开门帘去了西屋。那是给奶奶陈秀芹送饭去了。
剩下的人在东屋围着炕桌坐下。
酸菜炖白肉血肠、小鸡炖蘑菇,菜色相当丰盛。
但因为屯子附近发现了可疑人员的踪迹,必须保持高度的警惕,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所以,李向阳和爷爷、三叔只是简单地碰了一杯白酒,解解乏,便不再多喝,而是大口地吃着饭。
吃到一半,李向阳放下筷子,看着李昌武,说起了正事。
“三叔,我不在家这几天,这收鱼送鱼的活,你干得咋样?”
“挺顺手的。”李昌武咽下嘴里的菜,
“林业局食堂、林场食堂和奇味斋那边都认你那张脸,我去送货人家也没为难,过秤给钱都痛快。这几天赚的钱,我都给你记在账上了,一分不少。”
“那就好。”李向阳点了点头,抛出了自己的提议,
“三叔,以后送鱼和在屯子里收鱼的活,就彻底交给你了。我这边事多,还得盯着点那两个亡命徒,还得练枪,抽不开身。”
他拿筷子在桌子上比划了一下,定下了规矩:“以后咱们自己家,也就是您和我爷爷去冰窟窿里打上来的鱼,就按卖给城里的原价算。”
“屯子里其他人送来卖的鱼,还是按之前那个价压价收,这中间的利润,咱们赚。”
这是明算账,亲兄弟明算账,才能长久。
“没问题,向阳你信得过三叔,三叔就替你跑这个腿。”李昌武爽快地答应了。
“还有个事。”李向阳看着李昌武,语气认真,“三叔,你天天起早贪黑地帮我忙活,骡车还得你赶,不能让你白干。”
“咱们说好了,以后每天收鱼的利润里,你直接抽五块钱出来,算作你的辛苦费。”
“这哪行?!”
李昌武一听,猛地把筷子拍在桌子上,脸都涨红了,立刻严词拒绝,
“向阳,你把三叔当啥人了?你给咱们老李家找了这么大一条财路,三叔帮你跑跑腿不是应该的吗?咋还能要你的钱!”
“再说了,一天五块钱,一个月那就是一百五十块啊!这比城里八级工的工资还高!这钱三叔烫手,绝对不能要!”
李昌武是个实诚的庄稼汉,在他眼里,这钱太多了,多得让他觉得是在占侄子的便宜。
李向阳早就料到三叔会是这个反应,他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透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三叔,你先别急着推辞,听我把账算完。”
李向阳收起笑容,掰着手指头开始算。
“这钱,不是给您乱花的,这是给咱们这个家的。您想想,娟子现在在四九城上大学,那是个花钱如流水的地方,买书、吃饭、买衣裳,哪样不要钱?总不能让她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吧?”
“还有,爷爷奶奶现在跟着您过日子,这也是一份不小的开销。最关键的是,奶奶现在身体不舒服,去县里大医院检查、抓药,都得花钱。”
“您要是不拿着这钱,这药费从哪出?难道还去借印子钱吗?”
这番话说得句句在理,字字戳心。
李向阳是真心想反哺这个帮了自己不少忙的三叔。
他现在手里的摊子越来越大,需要有绝对信任的人来打理。
用金钱把利益和亲情捆绑在一起,才是最牢固的。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