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没啥大碍了。”梁松寿拔出针管,一边收拾药箱一边叮嘱李向阳,
“这消炎药我给足了分量,接下来就是静养。不过向阳啊,这大猫头鹰性子烈,野性大,你养的时候千万注意点,别让它把家里人给抓了。”
“得嘞!梁爷,您的手艺我信得过!”
李向阳连连道谢,伸手就往皮袄兜里去掏钱。
“梁爷,大冷天折腾您跑一趟,这出诊费和药钱您得收着。”李向阳抽出一张大团结递过去。
梁松寿一见李向阳掏钱,脸一板,假装生气地把手推了回去。
“你这小子,寒碜你大爷是不是?我要是今天看个鸟还收你的钱,回头屯子里的人不得戳着我的脊梁骨骂我见钱眼开?”
老头子脾气倔得很,死活不收钱。
李向阳知道老一辈人讲究脸面和人情,硬给反而不美。
眼珠子一转,冲着刚松开雕鸮的李向涛招了招手。
“小涛,去!挑两斤柳根子和老头鱼,给梁爷拎上!”
李向阳笑着对梁松寿说道:“梁爷,钱您不收,这鱼您必须得拿。这都是在河里凿冰窟窿捞的,不值钱,您拿回去用大酱一焖,晚上喝点小酒,当个下酒菜!”
“哎!这个好!这个我爱吃!”梁松寿一听是柳根子鱼,顿时喜笑颜开,这玩意下酒是一绝。
他也没再客气,乐呵呵地接过李向涛递来的一串鱼,背着药箱心满意足地走了。
老张端起搪瓷茶缸子,把剩下的小半缸温水一饮而尽,用手背抹了抹嘴。
“向阳啊,我也得赶紧撤了。”老张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下午林场那边说不定还得用车,我得赶紧回去交差。”
他转头看向正在逗弄雕鸮的王常山和从屋里走出来的王雪。
“常山,小雪,你们俩在这好好玩。等下午下班的时候,我再开着车过来接你们回去!”
“好嘞张叔!您慢走啊!”王常山头也不抬地答应着。
“突突突——”
老张开着那辆吉普车,在雪地上熟练地打了一把方向盘,车轮卷起一阵纷纷扬扬的白雪,顺着来时的山道轰鸣着下了断崖山。
没多大会,就消失在了白茫茫的林海尽头。
随着吉普车的离去,院子里的气氛顿时变得轻松欢快起来。
十六岁的王常山,正是狗嫌猫憎、精力旺盛得没处撒的年纪。
没了长辈在旁边拘着,这小子立刻原形毕露,兴冲冲地扎进了院子里的“神兽堆”里。
和那些平时普通人连看一眼都觉得腿软的猛兽们,玩起了游戏。
要是换了外人,别说靠近,就算是在栅栏外面看一眼,估计都得吓得尿裤子。
但王常山不一样,他胆子大,加上来过好几次,对这些动物早就眼热得不行。
更重要的是,这些猛兽在李向阳的约束下,褪去了随意攻击人的暴戾野性,还被赋予了极高的智力。
它们很清楚,这个穿着军大衣、咋咋呼呼的小子是主人的贵客,所以早就从心底里接受了王常山的存在。
“常威!站起来!给我敬个礼!”
王常山手里举着半块杂面馒头,冲着正靠在墙根底下晒太阳的棕熊大喊。
常威这货本来正眯着眼睛打盹,听到动静,懒洋洋地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
迫于主人的威严,它慢吞吞地用两条粗壮的后腿撑起身子,人立而起。
极其敷衍地抬起一只厚重的右前掌,在脑袋边上比划了一下,然后迫不及待地一口将王常山手里的馒头吞进嘴里,嚼都不嚼就咽了下去。
接着“吧嗒”一声又瘫回了地上,继续睡它的大觉。
“哎!这熊真听话!”王常山乐得哈哈大笑,转头又去逗弄正趴在柴火垛上的来财,甚至还大着胆子去摸了摸豆包的尾巴。
满院子都是他兴奋的咋呼声。
另一边,地窨子厚重的木门虚掩着。
苏云霞满脸慈爱地拉着王雪的手,把她往屋里最暖和的炕头让。
“小雪啊,快上炕暖和暖和。这大冷天的,你这细皮嫩肉的可别冻皴了。”
苏云霞看着眼前这个水灵标致的准儿媳妇,是打心眼里喜欢,恨不得把家里最好的东西都拿出来招待。
王雪脸颊微红,有些羞涩地坐在炕沿上,听着苏云霞絮絮叨叨地说着家长里短的体己话。
从李向阳小时候的调皮捣蛋,一直说到这阵子家里的变化,两人聊得热火朝天,气氛融洽得像是一家人。
院子的另一侧,李向涛的安静与王常山的闹腾形成鲜明对比。
他先是走到牲口棚,把二蛋牵了出来,熟练地给它套上夹板,挂上缰绳。
紧接着,转身走进存放农具的棚子,拿出一把磨得雪亮的镰刀,试了试刃口,扔到车上。
将那把三十斤的厚背大砍刀背在宽阔的后背上,又把那把虎头双管猎枪拿了出来,检查了一下枪膛里的两发独头弹,小心翼翼地放在车上的干草堆里。
最后又搬了几个大号柳条筐扔上车,这才拍了拍手上的灰,准备赶着骡车出门。
躺在木床上的李向阳,嘴里叼着根草棍,半眯着眼睛看着弟弟忙活的背影,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早就习惯了。
这是李向涛准备进山了。
去干啥?
去砍刺老芽杆子。
那两个地窨子大棚里面的刺老芽采摘完毕,原先的杆子就没用了!
就算零星的能长出一两朵刺老芽,也没啥大用。
需要重新去砍劲力足的新杆子水培!
李向阳要是好好地,带着李向涛去山里一两趟,砍足了杆子,搬到马车仓库里面,回来再放到地窨子大棚的水槽里面就行。
现在李向阳受伤,只能李向涛一趟趟的去山里砍,用骡车运回来。
碰到路不好走,连骡车都上不去!
李向涛虽然脑子转得慢,看着憨傻,但他心里明白得很。
知道大棚里长出来的绿叶子能换大把大把的钞票,能给家里买肉买粮。
所以,看着大哥受伤,他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默默地承担起进山砍刺老芽杆子的重任。
“这小子,真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李向阳看着弟弟宽厚的脊背,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但暖心归暖心,现在这个时节进山,危险系数可不低。
“来福!过来!”
李向阳冲着正趴在狗窝里啃骨头的来福大声招呼道,“跟上!机灵点!”
“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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