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李向阳根本没等李昌武回话,他猛地一拽手里的缰绳。
“驾!”
在众人震惊和担忧的目光中。
二蛋打了一个响鼻,前蹄猛地蹬地站起。
后蹄在青砖上狠狠一碾,巨大的身躯就像是一支离弦的利箭,穿过人群,踩着飞溅的泥雪,极速向着断崖山的方向狂奔而去!
不过,让人惊讶的一幕出现了。
在狂奔出院门,踏上土路的一瞬间,它的步伐竟然没有采用那种会把人颠散架子的“跑马”步伐。
而是自动切换成了“走马”!
俗称顺拐!
这种步伐,马骡的同一侧前后蹄子会同时起落,整个脊背在高速行进中保持着一种极其平稳的直线状态,几乎没有上下的颠簸!
这对于腿上打着夹板、没有任何马鞍子可以借力的李向阳来说,非常合适。
李向阳只需要双手死死地揪住鬃毛,就能在光背上稳稳地坐住。
就在二蛋冲出院子的一瞬间。
李向涛把手里那根杆子往胳肢窝底下一夹,一言不发。
他那将近一米九的庞大身躯猛地前倾,粗壮的大腿肌肉绷紧到了极限,迈开步子,踩着地上的冻土和积雪,发出“轰隆轰隆”的闷响。
他不会骑自行车,但是他那副被打熬得如同野兽一般的身体,一旦跑起来,速度竟然快得惊人!
就像一台冒着黑烟的拖拉机,跟在二蛋的后面,大步流星地追了出去!
老李家的院子里,短暂的死寂之后,瞬间炸开了锅。
三叔李昌武看了一圈院子里惊呆的众人。
他一把扯开领口,露出里面的粗布褂子,扯着嗓子大声喊道:
“老少爷们!向阳平时咋对咱们的,大家心里有数!现在地窨子有难!是爷们的,抄家伙!抓紧跟上!”
喊完,根本不管什么喜事不喜事。
他直接跑到院墙根底下,一把拽过一辆车把上还拴着大红纸花的飞鸽自行车。
抬腿跨了上去,脚底下猛地一蹬,链条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自行车在雪地上打了个滑,然后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院子。
李昌河站在台阶下面。
他平时跟李向阳一家关系就不是很对付,这个时候听到枪响,心里发虚,两只脚像粘在地上一样,没有行动,而是转头看向了屋里的方向。
还没等他犹豫完。
“砰!”
李希传手里的拐杖,重重地砸在台阶上。
老爷子指着李昌河的鼻子,发出了怒吼:
“昌河!!!你这没卵子的怂货!还不赶紧去!”
李希传的拐杖转了个圈,指着躲在墙角直哆嗦的李昌明,以及站在旁边发愣的李向波和李向彬:
“还有你!昌明!向波!向彬!都给老子抄家伙!抓紧去!!不去就滚出李家!”
被老爷子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李昌河和李昌明几人脸色涨得通红,再也不敢退缩,赶紧在院子里找了铁锹和顶门棍,推着自行车就往外跑。
这个时候,人群外围。
王洪升和吴维国这两个汉子,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自从李向阳从冰窟窿里把王胜利和吴学兵捞出来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命就是李向阳的了。
这两人早就扔了手里的烟头,一人抢了一辆自行车,站起来蹬着脚蹬子。
自行车在雪地上压出两条深深的车辙,两人像疯了一样,冲在了所有村民的最前面,直奔地窨子。
“走!去看看!”
“抄家伙!小把头有难,不能干看着!”
院子里的其他村民,不管是刚才帮厨的,还是看热闹的,一窝蜂地大喊着。
有自行车的骑自行车,没自行车的撒丫子狂奔。
几十号人拿着斧头、锄头、铁锹,浩浩荡荡地涌出老李家的胡同,踩着积雪,向着断崖山的方向席卷而去。
整个老李家原本热闹非凡的结婚场面,在短短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里,人跑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灶膛里还在燃烧的劈柴,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以及那几锅无人问津的炖肉,冒着孤零零的白气。
这个时候。
之前被几十个村民按在泥水里,揍得鼻青脸肿的田青波五人。
这几个人艰难地从泥水里撑起身子,满脸的血污和泥巴。
他们趴在地上,目瞪口呆地看着空荡荡的院子。
田青波捂着右手腕,看着那些刚才还在往死里踹他们的泥腿子们,像一阵风一样跑得没影。
彻底呆住了。
什么情况!?
他们这是……被扔下了?!
腊月里的西北风,刮在人脸上生疼。
李向阳骑在二蛋光溜溜的宽阔脊背上,两只手像铁钳子一样,死死地揪住二蛋脖颈上那层厚实的白色鬃毛。
他不是没有想过开院子门口的那辆吉普车,可稍微一想就放弃了!
屯子里连个会开拖拉机的都没有,谁能开?
他如果好好地,倒是可以试一下,可眼下这种情况,腿受伤!根本不可能!
又不是后世的自动挡汽车,一根腿也能开!
。。。
二蛋似乎是感受到主人那股子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焦急和杀意。
撒开蹄子,在铺满积雪的土路上狂奔。
尽管二蛋自动切换成了“走马”步伐,这种步伐能最大程度地保持马背的平稳,减少上下颠簸的幅度,速度却一点都不慢,耳边的风声呼啸着向后掠去。
但是,只要是在狂奔,那股子震荡力就免不了顺着骡子的脊梁骨,一下一下地传导到李向阳的身上。
李向阳的左腿上还绑着厚厚的夹板!
原本已经在慢慢长结实、骨缝里刚刚生出新鲜肉芽的断骨处,随着二蛋的每一次发力狂奔,都在承受着极其残忍的拉扯和摩擦。
“嘶——”
李向阳紧紧咬着后槽牙,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腮帮子上的肌肉硬得像两块石头。
一阵阵钻心剜骨的剧痛,像是有一根生锈的铁锯条,在他的大腿骨头上拼命地来回拉扯。
疼!钻心的疼!
虽然走马步伐已经把颠簸减轻了一大半,但那股子实打实的疼痛,还是让李向阳的脸色变得惨白。
额头上冒出的一层细密冷汗,还没等顺着脸颊流下来,就被迎面扑来的白毛风瞬间冻成了白色的冰碴子,挂在眉毛和睫毛上。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但揪着鬃毛的双手没有丝毫的放松,夹着骡子肚子的右腿更是没有半点卸力。
没让二蛋减速!
一点都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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