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咱们点火熏洞，抓两只獾子回来！熬獾子油！”李向阳转头看着王常山，
“治烫伤烧伤，最好的药就是纯正的獾子油。抹上不留疤，止疼最快！等你回去的时候，用玻璃瓶装上，给你奶奶带着抹脚！”
王常山一听能进山抓獾子，还要熬油，顿时猛地一直腰，一下子来了精神！
等骡车晃晃悠悠地回到断崖山脚下，停在地窨子院子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烟囱里正往外冒着浓烈的炊烟，顺着冷风飘过来一股子炖肉香味。
王常山穿着厚棉袄，第一个从车辕上跳了下来，双脚在雪地上重重地跺了两下。
“常山叔叔！”
地窨子的厚门帘子被猛地掀开，穿着一身碎花棉袄的晚晚，像个小肉球似的从门槛里蹦了出来。
小丫头一看到王常山，两只大眼睛弯成了月牙，直接扑到了王常山的腿上。
“哎呦，晚晚！慢点跑，当心滑！”王常山一把抱住，笑着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
把手伸进军大衣的侧兜里，摸索了两下，掏出一把糖果。
那是十几块大白兔奶糖！
在这个年代，这种城里供销社都不一定能随时买到的高级奶糖，绝对是稀罕物。
“拿着！”王常山把这一把奶糖塞进晚晚棉袄的小兜里。
这一下，引来晚晚的一阵惊呼！
小丫头捂着装满糖的衣兜，高兴得直蹦。
迫不及待地掏出一块大白兔奶糖，剥开那层印着兔子图案的蜡纸。
这时候，苏云霞正好系着围裙走出来，准备去外头的柴火垛拿柴。
晚晚踮起脚，把剥好的那块大白兔奶糖递到苏云霞的嘴边，甜甜地说道：
“姥姥，吃糖！可甜了！”
苏云霞停下脚步，看着晚晚懂事的小模样，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笑着说道：“姥姥不吃，晚晚自己吃！”
晚上。
地窨子里摆上了一顿极其丰盛的大餐。
火墙烧得滚热，屋里暖和得让人直冒汗。
苏云霞围着锅台忙活了半天，做出了四个硬菜！
一大盘的爆炒鹿肉，里脊肉，切成薄片，配着大葱段和干辣椒，在热油锅里猛火爆炒。
旁边是一个粗瓷盘子，里面是李向阳最爱的酱焖老头鱼，蒜瓣肉颤颤巍巍！
桌子正中间，是一个烧得发黑的大铁盆。
里面满满一盆野猪肉炖酸菜！
野猪肉炖得烂糊，晶莹剔透的猪油全都熬进了酸菜丝里，上面还飘着一层油花。
最后一个菜，是刺老芽炒鸡蛋！
是地窨子大棚新鲜的刺老芽，之前的那一批剩下些发的晚的，第二批得过年之后才能长成。
切成碎段，和几个黄灿灿的土鸡蛋液搅和在一起炒熟，透着一股子老林子里的山野清香。
主食是贴在大铁锅边上烙出来的，底部带着一层焦黄硬嘎巴的玉米面大饼子。
几个人围坐在炕桌旁，大口大口地嚼着鹿肉，吸溜着吸满了野猪油的酸菜粉条，吃得满嘴流油。
这样的生活条件，毫不谦虚地说，放在整个四方屯，绝对是数一数二！
今年刚落实了分田到户，土地冻得跟铁疙瘩一样，家家户户的余粮都极其有限。
屯子里很多人家现在一天只吃两顿饭！
早上一顿稀的苞米面糊糊，下午一顿窝头，就是为了省粮食熬过这个冬天。
当然，这段时间李向阳设点收鱼，给一部分勤快肯干的村民带来了实打实的额外现金收入！
那些手里有钱的村民，家里的生活水平肯定也跟着提升不少，偶尔也能买点肥肉解解馋。
。。。
第二天一早。
那些来地窨子卖鱼的村民们，拉着爬犁、赶着牛车，如约而至。
院子外面很快就排起了一条长龙。
李向阳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避风的屋檐底下。
王常山穿着军大衣，挽起袖子，和早早跑过来帮忙的王胜利、吴学兵这两个半大小子一起，站在大秤旁边忙活着。
王常山负责看秤，报分量。
“柳根子十斤半！鲫鱼十斤！”
王胜利和吴学兵两人手脚极其麻利，抬起装满冻鱼的沉重柳条筐，嘿哈用力，“哗啦”一声，把鱼倒进旁边垫着破麻袋的大筐里。
分工极其明确，速度比李昌武一个人干的时候快了不少。
等鱼全都收完，村民们手里攥着毛票和大团结，正准备三三两两地散去。
李向阳站起身，走到人群中间，清了清嗓子，大声问道：
“各位老少爷们！大家去山里捡柴火，有没有人看到过狗獾子的洞？”
村民们听到这话，纷纷停下脚步，互相看了看，都摇了摇头，七嘴八舌地说没看到过。
大雪封山，獾子这种动物早就钻进洞里冬眠了，洞口都被大雪盖得严严实实，极其难找。
就在李向阳皱起眉头，有些不抱希望的时候。
人群外围，谢广坤的媳妇赵金凤，把手在破棉袄上搓了两下，站出来说道：
“向阳啊，前段时间刚下第一场大雪的时候，我去三道沟那边的阳坡上捡干树枝子。”
“好像在半山腰的一片背风的乱石堆旁边，见到过几个掏出新土的洞！看着比狐狸洞大，也不像是野兔子窝，也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那个獾子洞！”
李向阳一听这话，眼睛猛地一亮，大喜过望！
三道沟的阳坡，向阳避风，土层厚实，正是狗獾最喜欢打洞冬眠的地形！
“那谢谢婶子了！”李向阳大声回应了一句。
转过头，对站在旁边的李向涛，干脆地吩咐道：
“小涛！去旁边的冻肉棚子里，用你那把大刀，割上几斤野猪肉出来！给婶子带着！记住，专门挑那种带着厚膘的肥肉砍！”
这话一出，周围那些还没走远的村民，听到后目光闪烁起来，一个个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唾沫。
几斤肥野猪肉！
在这个缺油少肉、肚子里一点油水都没有的寒冬腊月，几斤白花花的肥肉，可是有着极其沉重的分量！
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
拿回家在铁锅里炼出大半罐子猪油，剩下的油渣用来包饺子，完美。
之前也不是没人拿着钱来找李向阳，想买打回来的野猪肉。
但李向阳全给婉拒了，没卖，留着自己家和这满院子的动物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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