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阳脑海里闪过爷爷蹲在雪地里抽闷烟的憔悴模样。
如果能拿到参片回去，爷爷肯定会非常高兴，那这趟省城就没白跑！
李向阳立马说道：
“那就多谢赵老板了！铁胆换八十年的参片肯定不够。还差多少钱，您说个数，我绝不含糊！”
李向阳心里明镜似的，虽说赵建业手里只是切下来的人参片，不是一整株老山参！
可八十年的年份摆在那里。
不是一颗铁胆就能够换得来的！
该补钱就得补钱。
赵建业却没接话茬，直接摆了摆手，转身走向门口，说道：
“你们在这等会，我去二楼取参片！”
屋里剩下王守规和李向阳，都没说话。
几分钟后。
楼梯上再次传来皮鞋声。
赵建业手里拿着一个用硬纸盒装着的东西走了进来。
他走到茶几前，打开纸盒，把一个巴掌大小、密封得极其完好的厚实玻璃瓶拿了出来，轻轻地放在桌面上！
李向阳和王守规凑近一看。
透过透明的玻璃，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瓶子底部垫着一层防潮的棉花，上面整整齐齐地躺着七八片切得厚薄均匀的人参片！
参片的切面呈现出一种历经岁月的黄褐色，中间的铁线纹理极其致密。
看这体量，大约是整株老山参的四分之一左右！
玻璃瓶的木塞子外面，用红绳封着口，外面还滴了红蜡。
瓶身上贴着一张纸质标签，上面写着一行字：年份80年，长白野山参。
赵建业把玻璃瓶放到桌子上后，手却没有马上松开。
他的一只手扶着玻璃瓶的边缘，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里面的参片，看着看着，整个人竟然有些走神了！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赵建业才回过神来。
抽回手，那张精明的脸上，此刻竟然带着点掩饰不住的哀伤和落寞。
他叹了口气，把桌上的玻璃瓶往李向阳那边一推，声音低沉地说道：
“钱就不用了，拿走吧！”
李向阳听了，眉头一皱，没有伸手去拿瓶子。
他接着说道：“赵老板，那怎么行！东西的价值咱都懂，一码归一码！您说个数！”
李向阳是个恩怨分明的人，他宁可花钱买个痛快，也绝对不想平白无故地欠下这种人情！
赵建业这个时候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地说道：
“这人参片，留在我手里已经没有用了。实话跟你们说吧，这八十年的人参片，我原本就是托了关系，花重金收上来，给我母亲用的！”
赵建业的眼圈微微泛红，声音哽咽了一下：“可她老人家没熬住，前阵子走了……这药，她用不上了！唉！”
说到这，赵建业摆了摆手，阻止了李向阳要掏钱的动作。
指了指桌子上的玻璃瓶，“行了，别推辞了！拿着用吧！”
李向阳看着赵建业眼底那抹尚未散去的落寞，知道他此刻说的是掏心窝子的话。
这八十年的极品老山参，承载的是一个儿子没来得及尽的孝心。
这时候要是再捏着票子硬往外推，反倒是折了人家这份心意，显得自己不会做人了。
李向阳也就不再推辞，站起身，郑重地伸出手，把桌上那个封着红蜡的小玻璃瓶拿了起来。
小心翼翼地把瓶子塞进羊毛毡大衣最贴身的内兜里，还特意用手在外面按了按。
“赵老板，这情分我李向阳记住了。”李向阳坐回椅子。
接着，李向阳伸手指了指茶几旁边那个一直没动过的柳条筐，对着赵建业说道：
“赵老板，我这趟来省城，除了那颗铁胆，筐里还给您带来了点山野菜！您尝个鲜。”
这话一出，直接把赵建业的好奇心给勾起来了。
赵建业看了一眼窗外光秃秃的树杈子和满街的积雪，疑惑地说道：
“这天寒地冻腊月天，连点绿色都找不着，什么山野菜能留到现在？”
坐在旁边的王守规，也有点好奇。
这一路上几百里地，两人在吉普车后座上睡了一路，根本没时间闲聊天！
王守规早就注意到李向阳手里一直提着个柳条筐，他一直奇怪这小子筐里到底装的什么宝贝，竟然好意思拿出来送礼！
李向阳没回话，直接伸出手，捏住柳条筐上面盖着的那块干净粗布，手腕一抖，把布片扯了下来。
一抹极其鲜嫩、娇翠欲滴的绿色，出现在了两人的眼前！
柳条筐底，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捆刺老芽！
每一片叶子都透着一股水灵劲，仿佛春回大地！
“刺老芽！！！”
赵建业眼珠子猛地一瞪，失态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指着筐里的东西，惊讶地大喊了出来！
他是倒腾药材和山珍的大行家，真的太惊讶了！
这可是号称兴安岭“山野菜之王”的刺老芽！
这东西只有在每年冰雪消融、开春之后的短短十几天里，才能吃到！
一旦过了那个节气，芽叶变老发柴，就彻底没法吃了。
可现在是滴水成冰的腊月！
怎么会有新鲜的刺老芽！
相比较赵建业的失态，坐在一旁的王守规看到是刺老芽后，倒也没表现的太过惊讶。
他之前听儿子王常山提起过，说李向涛带着他进山砍刺老芽杆子。
当时他还当几个半大小子在山里胡闹，没想到这玩意竟然真的能在冬天里发出芽来！
赵建业两眼放光，直接凑到柳条筐跟前。
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掐了一下嫩绿的叶片。
他盯着李向阳，目光炽热！
作为一个商人，他在这抹不合时宜的绿色里面，看到了庞大的商机！
“向阳！”赵建业的声音都有些急促，连称呼都变了，
“你这刺老芽是从哪弄来的？怎么大冬天的还有这么新鲜的刺老芽？”
李向阳看着赵建业那副急切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笑了笑。
他没立刻回答赵建业的问题，而是身子往后一靠，反问道：
“赵老板，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问问您一句话。”
“如果年前有这么一批新鲜的刺老芽送到省城，您能在省城的高端圈子里，把它卖出去吗？”
赵建业一拍大腿，没有任何犹豫，干脆地说道：
“这还用问？！肯定能卖出高价！这大冬天的，天天吃白菜土豆，早都快吃吐了！”
“要是能在过年的酒桌上端出一盘新鲜的刺老芽，那是多大的排面！”
“别说卖高价，你有多少，我就能给你卖出去多少！”
李向阳等的就是这句话！
于是，李向阳直接当着王守规的面，和赵建业商量起了刺老芽的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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