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涛二话不说，砍下半扇冻得邦邦硬、挂着白霜的野猪肉，足足有六七十斤，单手一提溜就扛在了肩膀上，大步流星地奔着院门外的吉普车走去。
“别别别！向阳，你这是干啥！”
王守规一看这架势，赶紧上前阻拦，“这大冷天的，你们兄弟俩进趟山打点猎物不容易，这肉你们留着自己吃，或者拿去县里换钱！我这来一趟，连吃带拿的成什么样子，绝对不行！”
李向阳一把拽住王守规的胳膊，硬生生把他给拦住了。
“王叔，您跟我还客气啥！”李向阳语气坚决，根本不容拒绝，
“这是我自己进山打的野猪，又不是花钱买的。就当是给您和徐姨拜年的年货了！您要是不要，那就是看不起我李向阳！”
说完，李向阳转身走到麻袋旁，麻利地掏出十来只已经剥好皮、冻得像冰棍一样的灰狗子，用一根细麻绳串在一起，直接塞进了王守规的手里。
“肉您带回去，这十几只灰狗子，是专门给小雪带的。这东西拿炭火一烤，嘎嘣脆，女孩子最爱吃这个。”
站在一旁搓着手的杨宗强，将这一幕全看在了眼里，整个人都看傻了。
王守规是谁？
那可是手握重权的三号林场场长！
平时他们这些村支书想去林场办事，连王场长的面都见不着。
可现在呢？
看李向阳和王守规这连推带搡的互动，看王守规脸上那副完全没有架子的无奈笑容，这两人之间的关系，绝对亲密到了极点！
甚至李向阳还直接点名给王场长的闺女送吃的，这是通家之好才有的待遇！
再加上刚才李向阳毫不手软送出去的那半扇野猪肉和十几只灰狗子，这手笔，这气魄，直接把杨宗强给震慑住了。
他在心里把对李向阳的重视程度，又往上拔高了一个台阶。
这年轻人，绝对不能惹，只能交好！
吉普车旁边。
李向阳没忘了司机老张。
割了一块足有五斤重的野猪肉，用草绳一绑，递了过去。
“张叔，大冷天的在外头等半天了，这块肉您拿回去添个菜！”
老张是个跑江湖的老油条，没跟李向阳假客气，双手接过野猪肉，满是褶子的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露出两颗大黄牙：“哎哟，这怎么好意思！向阳啊，叔谢谢你了！”
王守规见实在推脱不掉，也就只能无奈地接受了。
上了吉普车，摇下车窗，冲着李向阳挥了挥手。
吉普车，挂上档，喷着黑烟，离开了断崖山。
送走王守规。
院子里稍微清净了一些。
李娟这会已经凑到了晚晚跟前。
“小姨！小姨你看豆包的大爪子！”晚晚兴奋地指着老虎。
李娟虽然还有点害怕，但看着晚晚骑在老虎背上没事，也壮着胆子凑过去。
豆包很有眼力劲的用大脑袋蹭了蹭李娟。
两个女孩在雪地里玩成了一团。
李向阳转过身，看着站在风口里直搓手的杨宗强和李昌武。
“三叔，杨支书，外头风大，走，进屋喝口热茶暖和暖和！”
李向阳掀开地窨子厚重的棉帘子，把两人请进了里屋。
地窨子里火墙烧得滚热。
李向阳拿过三个搪瓷缸子，从柜子里捏了一撮高碎茶叶扔进去，提起炉子上的大铁壶，“哗啦啦”倒满滚开的开水。
三人围着小方桌坐下。
李昌武摘下头上的棉帽子，摸了摸额头上包裹着的白纱布，直接切入正题。
“向阳，杨支书这次跟着我过来，主要是想跟你当面说清楚，今天早上咱们两村在冰面上这顿乱仗，到底是怎么打起来的。”李昌武端起茶缸子，捂着手说道。
杨宗强双手捧着滚烫的茶缸子，小心翼翼地喝了口热茶，肿胀的眼皮跳动了一下，这才把话茬接了过去。
“向阳大侄子，这事说起来，真不能全怪我们秀水屯的爷们火气大。”
杨宗强叹了口气，开始讲述起因：
“其实早在四五天前，我们秀水屯里头，就不知道从哪刮起了一阵邪风。”
“屯子里到处都在传谣言，说你们四方屯的人，天天在大丰河冰面上砸窟窿眼下网，一天能捞成百上千斤活鱼，赚了老鼻子钱了！”
“这风言风语传得有鼻子有眼的。那些在背后带节奏的人，天天在屯子的磨盘堆里嚼舌根子。”
“说什么大丰河是两个屯子共同的水面，凭什么四方屯的人吃肉喝汤赚大钱，咱们秀水屯的人就只能在家里眼巴巴地干看着喝西北风！”
“就这么着，屯子里那些后生们的火气和红眼病，就被这股邪风给硬生生拱起来了！”
李昌武听到这，重重地把手里的茶缸子墩在桌子上，接口说道：
“今天早上，咱们四方屯的几个汉子起大早，拿着镩子去大丰河下巴丫那个老网口准备起网。结果你猜怎么着？”
李昌武咬牙切齿地拍了一下桌子：“前一天晚上下好的挂网，全他妈被人从冰窟窿里给强行拉出来了！网线被割得乱七八糟，死鱼烂虾扔了一地，全冻在岸上的雪壳子里了！网彻底废了！”
“咱们的人正火大呢，正好碰到几个秀水屯的人从那经过。这下好了，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
“咱们的人一口咬定是他们干的，他们死活不承认。本来就是几个人推搡叫骂的冲突，结果回屯子一喊人，积攒了好几天的火气直接爆了。”
“瞬间就演变成了今天冰面上两个屯子二百多号人的流血乱斗！”
李向阳坐在桌子对面，双手捧着茶缸子，没有插话。
他借着喝茶的功夫，双眼盯着漂浮的茶叶梗，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以及今天这场冲突的每一个细节，迅速地串联归拢到了一起。
谣言。
带节奏。
割破的渔网。
极其巧合的相遇。
这手段，这套路，太他妈熟悉了！
李向阳放下茶缸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脑子里已经锁定了几个明确的怀疑对象。
“三叔，杨支书。”李向阳抬起头，目光直视两人，“这事，咱们两边都被人当枪使了。嫌疑最大的，绝对是四方屯的杜玉江，还有他身边跟着的那几个好吃懒做的混子！”
李昌武和杨宗强同时愣了一下，猛地抬起头。
李向阳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分析道：
“你们想。杜玉江之前手给炸废了，眼瞎了一个，这仇结得深！而且，他最眼红咱们屯卖鱼赚钱的买卖。他自己现在是个废人，干不了活也赚不到钱，所以就在背地里使阴招！”
“当然我这只是猜测，肯定有人在背后使坏！”
李向阳这番推理一出，如同拨云见日。
杨宗强眼猛地一亮。
李昌武也是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恍然大悟。
“操！还真有这个可能！自己吃不着，就想着把锅砸了！”
杨宗强也连连点头，认为有道理：“向阳大侄子说得透彻！这帮瘪犊子，真是拿咱们两村的老少爷们当猴耍！”
把误会解开，把黑手揪出来。
接下来，杨宗强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换上了一副讨好的表情，终于说出了他今天来的最核心目的。
“向阳大侄子。既然这事说开了，叔也就厚着脸皮直说了。”杨宗强看着李向阳，语气里带着几分商量和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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