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是听懂了主人的赐名，小黑马停下咀嚼的动作，清脆地轻嘶了一声，硕大的脑袋在李向阳的大衣上蹭了蹭。
李向阳笑了笑，又转头看向那匹正在埋头苦吃的小白马。
其实，如果单论经济价值，刨除李向阳个人对“乌骓”的那种英雄情结和历史偏好，这匹小白马的价值，比乌骓还要高出一截！
这是一匹罕见的、骨架庞大的纯白马！
不是那种生下来是青色或者灰色，等上了年龄褪色之后才慢慢变成白色的普通品种。
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纯粹的白色基因的完美显现！
在遗传学上，这种纯白马如果去育种，生下来的后代，有一半的概率会是纯白色！
在这个世界上，有几个人能拒绝一匹神骏的高头白马？
“白马王子”的执念可是刻在人类骨子里的审美。
等过阵子韩德山到了，让他好好研究白马的繁育工作。
这哪里是一匹马，是一条源源不断的财路！
想通了这一层，李向阳伸手摸着小白马宽阔的额头，说道：“你虽然骨架随了部分夏尔马，但白得像兴安岭的雪。以后，就叫‘暴雪’吧！”
起完两个小的，李向阳最后转过头，看着那匹虽然没被契约，但正在努力进食的夏尔马。
走过去，拍了拍母马那犹如钢丝般粗糙的黑色毛发，说道：“虽然没契约，但既然进了院子，也得给你起个名字。作为乌骓和暴雪的母亲，以后，你就叫‘黑神话’！”
夏尔马这种品种，外观毛色确实非常粗糙，完全没有弗里斯兰马那种黑得发亮、犹如贵族般的飘逸高级感。
它主打的就是一个体型大、力量恐怖，跟一座移动的小山包似的。
好在乌骓和暴雪这两匹小马，在毛色和大部分外观线条上，极其幸运地继承了父本汗血马的优秀基因，没有长成两把粗糙的“钢丝刷”。
乌骓继承的多一点，暴雪还是能从骨架上看出点夏尔马的影子。
安置好这一切，李向阳这才吹灭了煤油灯，关好地窨子的门，回屋睡觉。
……
第二天一早。
天灰蒙蒙的。
断崖山地窨子外头那片清理出来的空地上，早已经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经过昨天一整天的休整，四方屯的汉子们，包括新加入进来的秀水屯的青壮们，今天一大早全都拿着冰镩子去大丰河砸冰眼。
拉着一车车、一爬犁一爬犁活蹦乱跳的鱼，赶到李向阳这里排队过秤。
排队的空档，这些村民们早就听说了消息，小把头昨天从红星马场弄了三匹马回来！
这可是个稀罕事！
尤其是昨天没赶上的。
大冷天的，谁不想凑个热闹。
汉子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跟赶集似的，轮着番地往二蛋那个半地下地窨子的门口挤，伸长了脖子往里头看稀奇。
当他们探头看清楚地窨子里头的情景时，全都不约而同地瞪大眼睛，倒吸了口凉气。
尤其是昨天下午亲眼看着卸车的那几个四方屯村民，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只见那两匹昨天还摇摇晃晃、后腿打颤、眼瞅着就要一头栽倒在雪地里咽气的小马。
竟然稳当地站在那！
不仅站住了，精神头也好了不知多少倍，正把脑袋埋在石槽里，津津有味、细嚼慢咽地吃着精料！
人群里顿时炸了锅，议论纷纷。
“我的老天，这还是昨天那两把干柴吗？”王洪升手里还拿着抄网，挤在最前面，满脸的不可思议。
“真是邪了门了！昨天那母马下车的时候，要不是小把头和向涛硬生生给扛住，当场就得摔死。今天怎么全都站起来了？”
秀水屯那边过来卖鱼的几个人，也是听着四方屯的人一顿吹嘘，这会亲眼看见了，在后头小声地交头接耳。
“昨天听四方屯的那些人吹牛逼，说这几匹马是快死的病马。这不是挺好的吗？虽然看着确实瘦得跟竹竿似的，但这吃东西的精神头，看着比咱们屯子里的老牛都不差啊！”
“就是，我就说四方屯的人爱瞎咋呼。”
这个时候，屯子里养了一辈子牛马的老把式谢广坤，磕了磕手里的旱烟袋，背着手，凑近端详了一番。
看了一会，眼里满是惊奇，嘴里不住地念叨着：“太神奇了！这骨相，这蹄腕子，这要是能把肉给贴上来，绝对是千里挑一的好牲口！小把头这手治牲口的偏方，真是绝了！”
正当大伙围在这看热闹、议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
李昌武穿着那件厚重的狗皮大衣，头上还缠着纱布，手里拿着一条赶车的大马鞭，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行了行了！都散了，别搁这儿围着看了！”
李昌武大嗓门一扯，指着西边天际线上那一层像铅块一样压过来的厚重黑云，大声喊道，“这天色不对付！眼瞅着就要来大烟炮了！我还得赶紧去林场和奇味斋送鱼呢！耽误了时间，咱这买卖可就砸了！”
“大烟炮”是东北人对那种遮天蔽日的暴风雪的俗称。
这玩意儿一旦刮起来，几米之外根本看不见人影。
村民们一看天色确实吓人，也都不敢再耽搁看热闹了。
人群“呼啦”一下散开，全都跑回自己的爬犁和水桶跟前，抓紧时间排队过秤、点钱。
老头鱼肉质像蒜瓣、鲜美无比，李向阳留了不少！
这玩意是他两辈子的最爱。
反正这大冷天的，往院子里的天然大冰箱里一扔，直接冻成冰棍，放到开春都坏不了。
再说了，家里那几只猛兽，不管是老虎还是黑熊，也都喜欢吃鱼。
忙活了将近一个小时，全部过完秤，装上了李昌武那辆由枣红马拉着的马车。
“三叔，要是一会下了雪，慢点！”李向阳冲着坐车辕上的李昌武嘱咐了一句。
“放心吧！这路我闭着眼都能摸到县城！”李昌武一甩响鞭，“驾！”
枣红马吃足了力，拉着鱼，顺着土路向县城的方向奔去。
刚送走李昌武的送鱼马车。
李向阳正准备回屋喝口热水暖和暖和。
突然，一阵发动机轰鸣声，从远处的进山土路上压了过来。
李向阳停下脚步，转头望去。
只见一辆军绿色的老嘎斯卡车，喷着黑烟，在断崖山的院子门口附近停了下来。
卡车驾驶室的门和后面的副座门同时推开。
“砰！砰！”
几个人从高高的踏板上跳了下来。
打头的一个中年人，穿着一件考究的呢子大衣，头上戴着一顶水貂皮帽子。
李向阳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不是省城建业大药房的老板，赵建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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