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折叠的失重感伴随着那声沉闷的饱嗝突兀消散。
顾异的双脚重重砸在满是冰霜的金属格栅上。刺骨的寒意夹杂着防腐剂的酸味扑面而来。
极度狭窄。
这是一个几乎贴着肩膀的封闭隔间,四周的墙壁上贴满了厚达十厘米的黑色吸音海绵。
头顶昏黄的防爆灯泡随着沉闷的震动忽明忽暗。
在顾异不到半米的地方,站着两个人。
那是两具被粗糙的黑色缝合线强行拼凑在一起的冰冻尸体。他们穿着劣质的红绿大花袄,惨白的脸上涂着两坨极不对称的劣质腮红。
此刻,这两具尸体正以一种完全违背人体骨骼常理的扭曲姿态,疯狂地扭动着腰肢和手臂。
外界的走廊上,正用最高分贝的工业喇叭向这个隔间内循环灌注着极其狂躁的重金属白噪音。
震耳欲聋的鼓点让整个隔间的地板都在发抖。
脑海深处,《诡异图鉴》微微震颤:
【发现可收容物:F级诡异·二人转僵尸】
【收容条件:加入舞阵,在无任何补给的情况下,连续且精准地跳完二十四小时东北大秧歌。】
顾异的大脑皮层传来一阵微弱的刺痛感。
某种无形的模因波动正试图强行接管他的运动神经,耳边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窃窃私语,催促他放下手里的黑箱,去接住那条隐形的红手绢。
然而,这种程度的F级规则拉扯,就像微风拂过钢筋水泥,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掀起,瞬间便被图鉴的微光碾碎。`
“二十四小时?这福气还是留给外面的人吧。”
隔间外,西区长廊。
驻层研究员老李正戴着重型工业隔音耳罩,拖着疲惫的步伐例行巡检。
他的眼底满是红血丝,在这层堆满“规则垃圾”的地方工作,每天都像是走在精神崩溃的钢丝上。
老李习惯性地瞥了一眼419号收容舱的观察窗。
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密闭的、绝对不可能有活人进去的隔间里,多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
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那个身影站得笔直,根本没有在跳舞!
老李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他张开嘴,右手猛地拍向腰间的黄色失效警报器。
晚了。
隔间内,顾异的右臂肌肉瞬间膨胀,银黑色的液态金属从毛孔中渗出,顺着小臂骨骼飞速攀爬、咬合。
眨眼间,一只散发着重工业质感的【暴食械铠】全金属拳铠,死死包裹住了他的右拳。
“轰——!!!”
一记势如破竹的直拳。
厚达五厘米的特制防爆玻璃连同外层的吸音海绵,像纸糊一样向外爆裂。
碎玻璃如同霰弹般在走廊里炸开。
物理隔音层被撕裂的瞬间,那压制着异常的重金属白噪音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极其高亢、欢快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民俗唢呐声!
红色的最高级收容失效警报灯瞬间照亮了整个西区长廊。
刺耳的合成音被唢呐声彻底盖过。
老李按警报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的脸颊肌肉因为极度的恐惧而疯狂痉挛,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他的大脑无比清醒,他清楚地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想尖叫,想逃跑。
但在唢呐声中,他的双手却以一种极其丝滑、标准的姿态,在空中挽起了一个大大的“花手”。
紧接着,他那因为长期熬夜而僵硬的老寒腿,不受控制地踢出了一个完美的十字步。
“救……呜呜呜……救命……”
老李绝望地哭喊着,脸上的表情比死了还要凄惨,但他的身体却像上了发条的木偶,踩着满地碎玻璃,在走廊正中央疯狂扭起了秧歌。
通道尽头,两名听到巨响端着步枪冲过来的内卫,刚踏入十米范围。
“咔哒、咔哒。”
两把沉重的突击步枪掉在金属网格地板上。
两个身高一米九的壮汉互相对视了一眼,眼眶里盈满绝望的泪水,随后极其默契地手拉着手,翘起兰花指,加入老李的队列开始疯狂转圈。
顾异提着黑箱,跨过满地狼藉走出隔间,看着这极具反差感的荒诞一幕。
不用他去找麻烦,整个B12层已经被刺耳的警报彻底唤醒。远处的通道闸门正在升降,密集的战术军靴声正在向西区逼近。
顾异的目光扫过走廊两侧那些造型各异的收容设施。
前方十米,一扇贴着“严禁注视”封条的漆黑铁门。
【项目编号:RSCP-CN-1999 】
顾异毫不犹豫地走上前,覆盖着金属拳铠的手一把扯断了门锁,一脚将铁门踹飞。
一团边缘呈雪花屏状的模糊黑影从黑暗中溢出,顺着墙根向外蔓延。
【发现可收容物:F级诡异·重度社恐的马赛克黑影】
【收容条件:与其对视,并在极度尴尬与自卑中流下十公升冷汗。】
斜对面,一个用厚重磨砂玻璃封死的低温舱,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死气沉沉的骨骼碰撞声。
【项目编号:RSCP-CN-213 】`
顾异指尖弹出一道高压电弧,精准击穿了低温舱的电子控锁。
舱门滑开,清脆的“哗啦啦”洗牌声如同魔音般灌入走廊。
【发现可收容物:F级诡异·凑角子的骨牌麻将】
【收容条件:入座,用自身所有内脏作为底注,连续赢下十局死局。】
“砰!砰!”
两组增援的内卫刚从十字枢纽冲进西区。
“目标在——”
“低头!全员切断光学扫描仪——!!”
走廊顶部的全频扩音器里,突然炸开B12层安保主管那几乎变了调的凄厉嘶吼,“别看墙角那个黑影!那是1999号!别跟它对视——!”
主管的声嘶力竭的解说终究还是慢了半秒。
冲在最前面的小队长,头盔上的战术探照灯已经随着枪口本能地扫过了墙角。
一团边缘呈马赛克雪花屏状的模糊黑影,正像一只受惊的鹌鹑一样缩在那里。
视线交汇。
小队长那两米高、犹如铁塔般魁梧的身躯,猛地一僵。
原本凌厉的战术压迫感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极度尴尬与局促。
他不仅没有开火,反而手忙脚乱地关掉了探照灯,一双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那宽阔的肩膀极其别扭地向内收缩,似乎恨不得把自己折叠起来。
“吧嗒。”
那把沉重的突击步枪被他轻手轻脚地放在了地上,生怕发出一点噪音。
“那……那个……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拿灯晃您的……”
在身后队员惊恐的注视下,这位以铁血著称的长官满头大汗,面朝墙壁蹲了下来。
他死死抱着自己的膝盖,脑袋几乎要埋进裤裆里,连看一眼别人的勇气都没有,声音微弱得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我呼吸声音太大了对不对……真的很抱歉占用了公共空间……我就是个制造二氧化碳的废物。不用管我……我这就把自己藏起来,如果现在有条地缝可以钻进去就好了……”
而在他对面,那团马赛克黑影也做出了完全一样的反应,一人一影各自缩在一个墙角,背对着对方疯狂流着冷汗,展开了一场“谁存在感更低”的惨烈博弈。
“队长?你在干什么队长?!”
身后的三名队员彻底懵了。
其中一名干员头皮发麻地后退了两步,战术皮靴刚好踏入了那个被砸烂的低温舱附近。
“哗啦啦——咔哒。”
一声极其清脆、带着莫名诱惑力的骨牌洗牌声,从幽暗的舱室内幽幽飘出。
扩音器里再次传来安保主管绝望的哀嚎:“退出来!离开那个低温舱的范围!”
晚了。
那名后退的干员猛地抬起头,双眼在零点一秒内被猩红的血丝彻底填满。
属于精锐士兵的理智被强制剥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输红了眼的亡命赌徒。
“三缺一……听到了吗?他们在等我……”
干员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他没有去捡地上的步枪,而是反手抽出了绑在大腿侧面的战术手术刀。
他缓缓转过头,死死盯着身旁战友的腹部,嘴角勾起一抹病态的狂热笑容,口水顺着防毒面罩的边缘滴落:
“哥们……借个腰子做底注,就一把……这把桌子很热,我肯定能翻本……”
狂热的扭秧歌声、绝望的哭喊声、疯狂的道歉声、利刃切开血肉的撕裂声交织在一起,在密封的走廊里来回激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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