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雷音寺。
既名雷音,单就外观而言,与西方灵山大雷音寺就陈设装饰来说,简直是如出一辙。
寺院周遭,有松柏森森,排列依仗,云雾缭绕绕殿阁,却非是自然山岚,而是凝而不散,带着檀香与冷冽的一抹异香。
而在这如仙洞天的映衬之下。
小雷音寺的山门亦非是寻常寺庙的朴素山门,而是金钉朱户,琉璃碧瓦。
寺内建筑虽远不及大雷音寺来的奢华宽阔,但精巧匠心,犹有过之。
三人来到此处。
遥遥眺望寺庙内中。
可见得暮鼓晨钟。
寺中奇花异草,色泽艳丽,却无蜂蝶采撷。泉水清澈见底,却不见鱼虾游动。
偶有僧人走过,皆低眉顺目,步履划一,诵经声调齐整如一人,却无人间僧侣的鲜活气,更像是披着袈裟的精致偶人。
看来是佛门圣地,但却处处透着诡异之感。
三人并未冒进。
苏奕叮嘱哪吒。
“记住,那黄眉老佛的金钵和人种袋皆是不二的法宝,就算是你手中的紫金铃也远远无法比拟,你此番邀战,该杀杀,该逃逃,别杀红了眼睛把自个陷在了里面,到时候,我们就算是想救你都难,知道吗?”
“放心吧,来时路上,你都絮叨了十几遍了。”
哪吒不耐烦的挖了挖耳朵,抱怨道:“你以为我是凭什么坐上三坛海会大神的位置的?裙带关系吗?这么多年为天庭南征北战,我要真是没脑子的夯货,早就死的连渣渣都不剩下了。”
“大鹏道友的修为你是看在眼里的,他即如此慎重对待,哪吒你千万不要妄自尊大。”
杨戬也嘱咐道:“这黄眉虽只是童子,但却也是真正在大雷音寺有名册登记的,若论辈份,也可算是与四大菩萨和那金蝉子同辈,再加上弥勒佛常年来不显山不露水,哪吒你千万不可大意。”
“放心,我知道,你们也准备好。”
哪吒说罢。
提起火尖枪,脚踏风火轮,便向着那小雷音寺冲去。
人还未至,先抛起乾坤圈。
金色圈子在空中滴溜溜转着,迎风而涨,一击之下,直接将小雷音寺中的大雄宝殿给砸了个稀巴烂。
无数碎石砖块砸落。
下方立着的数名僧侣双掌合十,抬头茫然望去,看到那从天而降的巨石。
眼神竟是呆滞好似反应不及似的。
然后直接被砸在其中,成了肉泥。
哪吒口中尖啸道:“何方妖魔,如此胆大包天,竟然胆敢在此地冒充佛门圣地,速速滚出来受死。”
说罢,足下风火轮火焰顿时暴涨,竟似是要以足下三昧真火,将整个小雷音寺都化为火海一般。
可那汹涌热烈的火焰灼烧而过……
小雷音寺竟是丝毫不受三昧真火的干扰。
反而自其中,数位身着袈裟,眉眼慈悲的佛陀僧侣们快步冲了出来。
“何方妖孽,胆敢惊扰了小雷音寺的清静?”
为首妖魔乃是乃是一名身材高大魁梧的僧人,赤黄色的长眉垂落,眼神凶悍。
一手持着软棒,另外一只手则扶在腰间,目光落在哪吒身上。
冷笑道:“有意思啊,区区天庭的小毛神,什么时候也敢来管我西方之事了?”
“嘿嘿,天庭只是区区,灵山亦是狗屁,小爷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受死来吧。”
哪吒凶性滔天。
虽然苏奕再三叮嘱,但反正他是让他大杀四方,既然如此,那也不必客气了。
直接取出紫金铃。
唰的一摇。
刺耳铃声中,整个小雷音寺顿时蒙蔽在了飞沙走石之中,肉眼难辩。
而哪吒则是冷笑一声,瞬间化出了三头六臂的法相。
手持混天绫、斩妖剑、火尖枪、金砖等法宝,冲入了烟尘之中。
霎时间,一阵噗噗噗被洞穿的声音接连响起。
惨叫哀嚎之声不绝于耳。
显然,苏奕的话哪吒还是听了进去的,出手便是最强出力,更刻意隐藏自己的形迹,大肆杀戮。
“小娃儿倒是有些本事!”
对于属下小妖接连被杀。
黄眉却是丝毫不慌,反而脸上露出了玩味笑容。
抬起腰间一个袋子,袋口张开。
霎时间狂风吸摄……
那飞沙走石本让人肉眼难辩,但这袋子却似乎是万物皆可装纳,直接将那些飞沙走石全部收进了袋中。
哪吒面色陡然一变,没想到从到手之后,无往而不利的紫金铃竟发挥不了作用。
他怒喝一声。
乾坤圈化作金色流光斜砸,混天绫如赤色蛟龙卷向残梁,欲将那整座大雄宝殿的废墟掀起,当作武器砸向黄眉。
黄眉嗤笑一声,长眉一扬,垂至胸前的两条眉毛无风而动,骤然伸长,分别缠住了乾坤圈和混天绫。
绫眉相绞。
发出令人牙酸的绷紧声。
黄眉狞笑道:“小娃娃倒是好本事,不若来到老祖座下当个童儿,每日里吃斋念佛,就此成了正果,岂不好?”
“行啊,就怕你这庙小,容不得你哪吒爷爷。”
哪吒法宝被制,却丝毫不惧,擎起火尖枪,化为一道流星,向着下方黄眉砸去。
“嘿嘿嘿嘿,这可容不得你,眼下你还不愿,但过得片刻,你怕是要哭着喊着留在我这小雷音寺了。”
黄眉脸上邪笑更浓。
亦取出一根软棒,与那哪吒斗在一处。
哪吒足踏风火轮,枪出如暴雨狂风。
黄眉老佛却是胜步闲庭,狼牙棒挥舞间,竟非蛮力,棒影重重间,威势无两。
每一次交锋间,都激溅起夺目光华。
这光华蕴含三昧真火余威,扩散之余,竟将周遭那些本来呐喊助阵的佛陀们都给烧的哭爹喊娘。
一个个死后,纷纷显化出原形。
赫然是些妖魔所化。
斗得数十回合,哪吒便已渐感气力不济。
心头暗暗惊叹于那只大鹏说的倒是不差。
这妖魔不仅法宝厉害,本身实力竟也如此惊人,上次承受如此压力之时,还是率领十万天兵天将围剿那猴头之时。
眼见那妖魔实力太强,哪吒行将不支。
他也不逞强,惊叫道:“二哥快救命!”
“哈哈哈哈,喊爷爷也没用了,今日里,本座便要留你在我这小雷音寺中做个童子。”
“是吗?”
沉冷喝声响起。
杨戬身影陡然现身。
三尖两刃刀当头斩下,如力劈华山一般声势骇人。
出手即为全力以赴。
“还有人?!”
黄眉哪里料想的到背后竟还有人?
尤其是对方甫一出手,刀未至,一股无形威压已将他困的死死。
而与此同时,哪吒出手亦是决绝。
虽是落于下风,但火尖枪却仍是不管不顾,笔直直朝着黄眉心头捅去,赫然是走的同归于尽的打法。
两方前后夹击。
只瞬间,黄眉便陷入了腹背受敌,生死交加的至危之刻。
要么死,要么拖着哪吒一起死,似乎再无第三条路可走。
而就在这时。
他却丝毫不慌,狞笑道:“来的正好,本座正等着你们呢。”
说话间,自腰间扬手取出人种袋。
正要打开袋口。
躲在暗处的苏奕瞳孔微缩,低喝道:“机会!”
他的计划,其实很简单。
黄眉手中,有两件法宝,金钵和人种袋,俱都是威力无穷,陷入其中难以挣脱的宝物。
孙悟空与其硬拼,陷入金钵之中亦难脱身。
虽然苏奕如今自信自己如今的实力胜过剧情中的孙悟空,但金钵的威力恐怕也还远未达到上限,他不认为他们能躲开。
人种袋也是同样,能收摄一切周天之物。
既然如此,索性三人分为三拨。
哪吒主攻,吸引注意。
杨戬后手,佯装支援。
这么一来,黄眉必然会动用两件法宝中的任意一件对敌。
而这时,苏奕便以自己的阴阳遁术趁机强夺另外一件法宝,然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用金钵破人种袋,用人种袋对抗金钵!
埋伏的援军既出,黄眉必然料想不到,暗中竟然还藏着第三人的存在。
心神松懈之下,苏奕自然有极大的把握成功夺取金钵!
苏奕身影转瞬之间消失不见。
全力催发阴阳遁术。
他此刻的速度赫然已经不能再称之为快。
而是好似来到了一个全世界所有人的动作都慢了百倍的世界,他的眼睛能清楚的看到黄眉的每一个细节表情的变化。
直到他出现在近前。
黄眉的脸上才流露出了几分慌乱来。
那生动的形象绝非伪装。
这也更让苏奕心头笃定,对方此刻全部的心神都集中在用人种袋对付杨戬和哪吒,完全没注意到他这个第三人的存在。
既然如此……
他心念一动,抓向黄眉腰间金钵的顺势一转,已经直接擎出了羲和玄火剑,剑尖直朝着其喉咙斩去。
目标本就是杀人。
能直接要了他的性命,何必多此一举?
而就在这时,黄眉腰间,却有金光蓦然一闪。
金钵竟突然间凭空跳起。
迎风而涨,化为巨钵,生生将苏奕罩在其中。
这等自发动作。
让在场众人皆是愣了一下。
黄眉自己都忍不住惊咦一声。
随即意识到眼下正是大好良机,当下人种袋一翻,杨戬和哪吒那来势汹汹的攻势顿时失了准心。
同时被罩入了人种袋之中。
刚刚还生死危机的局面。
却在瞬间转危为安。
甚至于这一切变化都发生的太快,黄眉到现在都还有些惊疑不定。
随即才发现,自己此刻后背竟已湿的通透。
显然,但凡不是刚刚金钵的突然护主,他不仅会失了金钵,甚至于恐怕连自己的性命都要丢在这方寸之地了。
“二郎神、哪吒……还有……嘿嘿嘿嘿……”
黄眉死里逃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眼底阴霾浮现。
他先是躬身,向着西方恭敬行了一礼。
这才哈哈狂笑起来。
“小雷音寺,合该我取代那唐僧师徒,前往西天取经了……哈哈哈哈……本座倒是期待起来了,那如来看到取经人变成了本座,他会是怎样的表情,小的们,将小雷音寺收拾起来,本座今日高兴,要破戒饮酒。”
说罢,将金钵和人种袋都给收了起来。
大雄宝殿既已被毁。
那便先在天王殿中暂居吧……
之前他不太敢住在那里。
但现在,他可太敢了。
当晚。
整个小雷音寺之中,一片喧嚣热闹。
虽然在哪吒的闹腾之下,超过大半的妖魔喽啰身死。
但这些小妖根本算不得什么,随意招揽便有一堆。
但一举制服了传说中的二郎显圣真君和哪吒三太子,还有那个什么狗屁灵山大护法。
自是足以让黄眉兴奋莫名。
当晚连饮了三坛美酒。
虽然仅仅只是凡酒,但酒不醉人人自醉,他终究还是喝的有了几分的醉意。
而金钵和人种袋则被静静的放在台上。
好似两件死物一般。
“大王,是否要将这三个俘虏放出来,让咱们大家伙儿开开眼界呢?”
喝至酣处,有一名白天被吓的心惊肉跳的小妖主动提议。
嘿嘿笑道:“传说中的二郎真君和哪吒三太子,咱们可还没见过他们沦为阶下囚的模样呢。”
黄眉虽是喝的酣醉,但心思却仍然清醒。
他大笑道:“不行不行,这几个敌人手段太高明,绝不能给他们半点儿可乘之机,本座这两件法宝皆是当年佛祖得道之时的伴身之物,便是放在灵山之上,亦是数的上的有数至宝,若是未被关入其中,也许还有几分逃脱之机,可如今既然进入其中,他们是休想再有半点儿生机了。”
黄眉认真道:“放他们出来便有了变数,所以就不要让他们出来了,老老实实的等上几日,金钵中的人自会化为浓血,而留在人种袋的倒霉蛋就更惨了,被后天混沌之气侵蚀,磨灭其本来的神智、记忆与形态,届时,本座座下,便又多了两名护法金刚了。”
“大王谨慎,果然厉害。”
一众小妖纷纷拍起了马屁。
而黄眉老祖目光落在两件法宝上,眼底却浮现出了意味难明的神色来。
他突然间感觉,自己身上似乎多了什么东西一样。
是牵线吗?
“算了,改变不了,就老老实实接受吧,喝酒,喝酒。”
黄眉再笑,只是笑容中,却再无喜悦之意,反倒带着几分的哭丧。
好像打了败仗的那个人,是他一样。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